最近，我開始說起客家話了，也痴迷的守著一部八點檔連續劇《牽紙鷂的手》，而且是每天。若遇週末沒播映，便有一股悵然。一部客語發音的戲劇，怎會讓我如此著迷，如此驚豔？ 如果觀眾不懂那語言，沒興趣那樣的題材，卻像一隻隻被黏在蒼蠅紙上的蟲子，被一部戲深深吸引，就顯見導演與編劇的功力。檢視這戲的題材其實並不新鮮，以中輟生為主的小品，類似《春風化雨》的老題材。但是，導演拍出靈魂，拍出生命，拍出感動。劇本一流，演員一流。我們會以「躍然紙上」形容文章的生動，這齣戲，就是這意思。 我因為好奇《牽紙鷂的手》怎麼創作出來，所以提筆前，冒昧撥了電話請教客家電視台副台長湯升榮。他說，這戲雖然才二十集，但製作了兩年多，劇本寫了一年。導演許肇任得過金鐘獎，草根性很強，擅長處理社會底層的素材。這位只有高中畢業、場務出身的創作者深入研究這個次團體，不但常駐在拍攝地點新竹，遴選學生演員也很大費周章，從五十多所學校中過濾，有的甚至是從電動玩具店找到的演員。無怪乎，觀眾看戲時，嘖嘖稱奇演員簡直渾然天成。 因為語言的隔閡，使得多數台灣受眾沒興趣收看客家電視台。我因為先前擔任金鐘獎評審時，對他們旗下的電視節目有耳目一新的印象。去年，在新加坡舉行的「亞洲電視節」，他們拿下最佳劇集獎等三項大獎。那個場域是諸多國際媒體Discovery、CNN、日本NHK的出沒處，一家非主流的台灣電視台竟能小兵立大功，在國際舞台綻放光芒。 我其實有些混亂與錯愕。同樣在台灣，同樣是八點檔，有些劇本磨這麼久，一年寫一齣劇本，不計回饋；卻也有人一天寫一集，邊寫邊拍，一味討好收視率。我很久沒看電視了，我以為台灣只剩下後者類型。像我這樣不想被劣質的台灣電視節目綁架的觀眾不少，我們沒耐心去尋找優質的台製電視節目，於是娛樂習慣逐漸洋化。 惡性循環下，台灣電視節目的製作經費每下愈況，無庸置疑，這是台灣發展文創產業的危機。然而，問題只出在經費不足嗎？或是，氣魄、創新、用心也不足。 經費有限的客家電視台的工作者非常可愛。他們是一群堅持理想的油桐花，深知自己的美麗與價值，不理會孤獨，不甘於被冷落。他們從利基市場，發展出產品的分眾策略，走向人群，走向國際。現在，有越來越多人注意他們的作品。這群工作者給了一個啟發：錢多當然好辦事；但是，錢少，不見得成不了事。人才與企圖，才是決勝點。 這些年，我看過太多企業的成敗，都不在於有多少錢（資源）。但是，太多沒辦法把事情搞定的人，都會抱怨：「錢不夠、預算不夠。」其實，真正不夠的是，能把事情搞定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