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兩週前被何飛鵬嗆一句「你看過iPad嗎?」只因我對他說「iPad不是電子書的終極閱讀器」。繼之是《商業周刊》一一七八期報導「iPad引領產業轉彎」。然後,我看到了iPad,一位朋友託人從美國買回來的。我必須承認,我之前的看法失之武斷,但是我依然認為iPad不是終極產品,至少現在這個形式不是。 《墨子》的寓言:巫馬子對墨子說:「你主張兼愛,天下人並未受益;我反對兼愛,天下人也未受害。既然兩種主張都尚未實現,你憑什麼認定你是正確的,而總是非難我呢?」 墨子回答:「假設里巷失火,有一人提著水要去救火,另一人則想要火上加油。可是都還沒動手,你認為誰對誰錯。」 巫馬子說:「我當然肯定那個提水救火的人,而不贊同火上加油的人。」墨子說:「所以囉,我也肯定我的主張(兼愛非攻),反對你的主張(利己)。」 墨子抬槓贏了,可是墨家最後沒有贏,因為違反了當世「富國強兵」的思想主流,也違反了「天下定於一」的時代趨勢。 我對電子書的看法不變,這是時代趨勢,可是我對蘋果的「兵力」確是低估了。 春秋戰國時代是中國歷史上變動最巨大的一個時段。其變動的能源,一是鐵工具的應用,科技改變了經濟(井田制崩解)、社會(士階級瓦解)、軍事(築城與武器大進步)與政治(列國兼併),一是知識的大量釋出,九流十家到今天還在影響我們的思想與行為(至少儒家、法家、陰陽家的影響力還大得不得了)。重點在於,當世之智者,包括墨子在內,面對巨變時代,都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且因傳播媒介不甚發達,缺乏足夠的資訊以修正自己的理論,因而只能「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留待後人印證其學說對或不對。 換個角度看,學說有時候沒有「對或不對」,而是受到偶然因素的影響。例如法家因為秦國統一天下,商鞅、李斯是大功臣,乃成為思想主流之一;儒家因為漢武帝獨尊儒術,才奠定中國思想之正統地位。 話說回來,今天的世界巨變,也是科技大躍進(數位傳輸)與知識大量釋出(Web 2.0居功甚偉)。對文化出版業來說,我認為電子書是救星而非殺手,電子書將為「書籍」打贏一場中興聖戰(對手是電視,或說是庸俗的電視文化)。 我心目中的理想閱讀器,用現有產品來描繪:左邊是Kindle,右邊是iPad。閱讀左邊書籍的同時,可以隨時用右邊的螢幕看圖片、影片、查資料、聽簡報……。我先前的錯誤是,沒想到iPad可以將「讀書介面」改良到那麼好。於是我修正想法:左右兩面可以都是iPad,但是單一螢幕仍非「終極版」的理想形式。也就是說,蘋果有著統一天下的「兵力」,有如戰國時的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