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
在過去兩年中,世界經濟蒙受兩回危險的金融及市場動盪,但很有可能還會出現第三次,因為全球經濟在許多方面已失去原有的平衡,危機正由此而生,其中又以主權債務和全球需求結構問題最為顯著。
系統性風險引爆大多數危機並形成挑戰,背後有諸多原因。首先,我們無法輕易斷言系統性風險存在,即使察覺蛛絲馬跡,也很難舉證;其次,無論是現在或未來,預測危機的精確爆發時點(例如:泡沫破裂、市場閉鎖和信貸凍結的時間點),都遠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之外;最後,危機在很大程度上屬於非線性事件,這意味著它們往往在毫無預警信號的情況下突然發生。
金融不穩定週期性發作,最大受害者正是最無辜的群體,他們得付出高額代價。當金融動盪一再發生,會侵蝕人們對金融市場和監管者的信心,因而導致嚴厲的監管、國家主義抬頭,全球化進程也會反其道而行。
主權須有警覺能力
及早辨識風險並正確行動
但問題遠比上述情形嚴重。在發達國家,金融和經濟危機正逐漸演化成主權債務危機,金融和經濟失衡可能導致財政失衡,因為稅收將大減,社會保障及救助支出則會大增。據國際貨幣基金(IMF)的資料,發達國家採行的「財政刺激」中,有七五%屬於不得已的反週期措施。
無以察覺的失衡和系統性風險會使財政政策看起來比較審慎,但事實上不然。舉西班牙為例,當危機爆發時並未受財政赤字拖累,但其歲入歲出,一定程度是由高槓桿的地產泡沫決定的。極端的財政失衡可能讓處境難上加難,因為大規模的財政整合可能對經濟成長造成自我毀滅的負面影響。希臘就是明證。最終,解決問題的唯一出路是重組以便重新配置債務價值,或者是藉由通貨膨脹脫困。
如果系統性風險會造成一連串的失衡,那麼「主權」就必須有警覺能力,足以識別日漸壯大的系統性風險,而且必須有及早採取正確行動的能力。
補強再監管措施
採取較保守的財政政策
我們即將端出複雜的再監管措施,關注焦點是資本要求、資訊披露、槓桿操作、透明度、評級、激勵政策、利益衝突、金融企業規模限制、消費者保護措施,以及衝突解決機制等。我們希望,藉由這樣的改革可以有效降低系統性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和嚴重性。但這種種舉措無益於消除全球失衡以及其他金融動盪的原因和信號,為了補強再監管的機制,我們需要一個完善的系統性風險監測機制。
不過,一些聲譽卓著的政策制定者和分析師指出,監管重點若在辨識和遏制系統性風險,效果將微不足道。他們認為,由於我們缺乏完善的風險動態模型,而且全球金融體系無時不刻不處於複雜的變化之中,因此,察覺風險實屬不可能的任務,否則就是錯誤百出,反會壓抑生產力。
如果這些質疑聲浪都是正確的,那麼我們就只能聽天由命,接受週期性的金融和財政失衡。若是如此,我們就必須採取比原定的(甚至是三年前)合適水準更保守的財政政策。
從統計學的角度,以及不確定條件下的決策理論來看,錯誤似乎不可避免。可能有兩種狀況,一種是拒絕真命題,一種是接受假命題。如此一來就會導出以下爭議:在察覺系統性風險並做出反應的過程中,兩種錯誤裡哪一種會造成較嚴重傷害?
反對審慎監管系統性風險的人士就此提出兩個觀點。其一,接受假命題不會發生,因為潛在動盪加劇的可靠先行信號並不存在。尋找這些信號的做法純屬浪費時間。金融動盪發生有如火光一閃而逝。
確實有預警信號
雖不完善仍有警示作用
這一觀點有待商榷。比如,二○○八年危機爆發前,不少分析師就事先提出預警信號,也有投資者據此採取行動。誠然,這些預警信號並不那麼完善,而且也沒有提出確切的爆發日期。但無論如何,信號是有的。
其二,預警信號確實存在,但非常不可靠,若據此行動將是弊大於利。這意味接受假命題的成本要高於拒絕真命題,因誤診太多,且治療可能比疾病本身造成更大傷害。接受假命題存在成本,這一點很好理解。但是,如我們看到的,拒絕真命題的代價也很昂貴,因此,誤診(接受假命題)及其政策反應所產生的總負面效應必須足夠巨大,這個觀點才能說服他人。我還沒有看到令人信服的資料。
在商業投資中,受限不確定環境所做出的決策無時不有,犯錯可說司空見慣。但是,發達國家政策制定者似乎默認,未雨綢繆的措施必須在充分具確定性下才能實施,原因大概是他們對金融穩定和自我監管能力深信不疑。
如果我們認為市場動盪是鳳毛麟角,若非迫不得已就不採取行動,倒也無可厚非,從歷史經驗看,相信金融體系極不穩定,或者正走在一條不可持續的發展道路上的觀點最少還必須經過檢驗。
基於新理論和歷史經驗,我們可能得出結論:對系統性風險的政策反應不可能預先設定,且接受假命題的代價比拒絕真命題更昂貴。但我們至少應做個實驗,指定一家新的或原有機構承擔責任。它須能獲取足夠資訊,有能力分析金融和宏觀經濟,且不屬於任何利益團體。它須將分析公諸於世,且須具備察覺影響風險和市場的能力,並進而增強系統的自我監管能力。(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