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英國財相奧斯本(George Osborne)所宣布的財政緊縮政策(編按:五年內削減八百三十億英鎊,並裁減近五十萬名公務員),著實震驚了全世界。奧斯本聲稱,英國正瀕臨懸崖邊緣:要讓整個國家避開一場規模浩大的信心危機,這,是唯一的辦法。 在諸如希臘等國家,同類型的調整議案被提出,往往是危機已徹底爆發,甚至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故英國政府此時宣布,可算是深謀遠慮、洞燭機先。因為,就英國公債對應其國內生產毛額(GDP)的占比相對較低(六四.六%)來看,連她都有大動作了,更別說其他國家才真的是該從長計議。 只不過,這劑為緊縮財政所下的猛藥,直接喚醒了大家對經濟大蕭條的記憶。 過去,美國怎麼對抗大蕭條? 先擴張財政,後靠緊縮財政才成功 回想當年,擔任美國財政部長的梅隆(Andrew Mellon)主張工人、農人、國債及房地產貸款均應清償,「以將腐敗趕出體制之外」;而那時的英國財相史諾頓(Philip Snowden)亦然,儼然要徹底再造英國經濟,使成為如他自己給人的印象一般。有鑑於這些似曾相識的歷史過往,一群重量級的凱因斯派評論家於是提出警告,不好的財政政策將讓世界重蹈一九三○年代所有慘況的覆轍。這個大蕭條版本的說法,雖說一般可想而知,但事實上是誤導大眾。 首先,這些評論家的歷史學得很糟糕。要知道,當時美國胡佛(Herbert Hoover)政府對於景氣蕭條,一開始並不認為非要緊縮財政不可。相反的,胡佛和幾位重要人士曾主張,全世界亟須大規模的公共工程計畫,才能將經濟拉離谷底。 其次,涉及預算平衡的那段大蕭條時期,其背後有著怎麼樣的急迫性?被當今的凱因斯派所忽略了。胡佛政府在後來會轉向財政緊縮,是為了回應來自資本與外匯市場的壓力,亦是回應拉丁美洲跟中歐國家的危機,公共財政早已是它們一直以來的主要問題。 自一九三一年九月起,各個市場開始對美國感到緊張,以致資金從美國的銀行大量流出,也就是在逃離美元,經濟大蕭條早已讓資本市場消化不了這麼巨量的政府債(事實上,什麼債都一樣,終究是消化不了),結果,財政緊縮成了重建信心的唯一出路。 過去,英國怎麼對抗大蕭條? 靠預算平衡,獲得強大復甦力 一九三一年的英國已領會這樣的邏輯。 史諾頓擔憂,政府的任何舉債行為萬一失敗,將等同於「承認國家破產了」,那個九月,就在對公債、對英國政府能否真正厲行緊縮,均感到未知擔憂的情況下,發生了拋售英鎊的結果。當時,當局並沒有打算為了固定匯率而拚命捍衛到底,而是在英國的央行英格蘭銀行建議下,同意放棄金本位,讓英鎊貶值。 再者,傳統凱因斯派版本的第三個問題是,預算平衡的做法,在當年大蕭條時的確起了作用。它使騷動的市場冷靜下來,而離開金本位也讓貨幣政策從先前的束縛中解脫,且得以穩定,至於因為匯率固定造成進口通貨緊縮的問題,更不再動不動影響著這個國家。 惟追求復甦過程中同樣重要的是,英國放棄金本位同時,多多少少就是在做預算平衡,讓她能有更大彈性來管理貨幣政策。預算平衡使英國獲得強大復甦力,確保經濟在一九三○年代比一九二○年代來得好。 最後,將經濟大蕭條視為是緊縮財政產物的那些人,他們對固定匯率制的苛責,實在太輕,要知道,是它讓糟糕的貨幣政策四竄並刺激了緊縮。 如今,拯救財政為何成當務之急? 一旦公債泡沫破滅,將等同次貸風暴 今天全球所遇到的主要問題是,自二○○七年以後的資本市場運作失靈(及相關引起的政府債),是否已經跟當年經濟大蕭條一樣嚴重?眼前,政府債還沒到被普遍嫌惡的地步,有幾個國家在資本市場的活動,相較之下明顯還行得通,還能從外部融資得援來應付赤字。 目前許多人猶激辯著,關於拯救財政的操作空間,實際上究竟還有多少?這樣的爭執很快就會演變成,過去總可輕易獲得融資的國家們,從現在到未來,是否依然能自動持續此能力? 當前我們仍處於這個「政府債金融泡沫」的最後階段──這是金融危機初始時,資金紛紛向美國公債尋求庇護所升起的泡沫。等到它破滅那天,四散的碎沫將不僅僅席捲脆弱的國家,等同於又一場次級房貸風暴,也將衝擊各強大債權國。 當年大蕭條時期曾有過一個現象令人驚訝,那就是在毀滅性的金融意外發生時,整個市場仍心向美國。一九三一年夏末時,美元與法國法郎一起變成國際上最強勢貨幣。這個先例警示我們,政府與財政如何瞬間萎縮脆弱到不堪一擊,以及財政政策又是如何阻礙到尋求穩定發展的貨幣政策。 二○一○年春天,希臘金融危機叫醒了睡夢中的英國。英國做出了回應,而她的回應應該成為其他工業化經濟體的借鏡,尤其是美國。真的,該好好的去面對與處理那長期積弱乏力的財政了!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