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三年來，英國為處理「大到不能倒」的銀行難題，曠日費時提出不計其數清晰、易懂且有力的方案。 許多學者與專家指責監督單位與央行無能，批評他們根本不了解所謂「限縮銀行業務」所帶來的明顯好處，亦即恢復美國格拉斯｜史蒂格爾法案（編按：指一九三三年金改法案，禁止銀行兼營證券），讓商業銀行（消費金融）、投資銀行（證券）、工商銀行（企業金融）分治，或是促進資金需求大幅成長。 即使採納其中任何一個做法，世界都能變得更安全快樂，納稅人無須再擔心要為軟弱不負責任的銀行家們收拾殘局。但銀行方面卻說，有鑑於他們擁有不可或讓的法定權利，可以隨心所欲且為所欲為的使用股東和存戶的錢，因此任何針對其業務的干預，都屬無理抨擊。這就像失聰者的對話（指彼此裝聾），只除了一點不同：大多數聽不到的人，會設法用手勢或其他方法，使溝通正確無礙。 兩造激烈角力之際，英國銀行獨立委員會（United Kingdom's Independent banking Commission）終於行動了，這個去年由英國財政大臣歐斯本（George Osborne）設立的金融監理機構，成立要旨是讓銀行體系能在金融穩定與競爭下進行結構改革。 委員會主席由韋克斯爵士（Sir John Vickers）擔任，他是牛津大學萬靈學院（All Souls College）院長。這職位在英國學術界享有崇高地位，加上副手馬丁．沃夫（Martin Wolf）為英國《金融時報》的首席經濟評論家，這份報紙對委員會的友善態度亦可想而知。 不亂討好人民！ 反對付出更高代價，讓銀行分治 四月十一日，委員會公布期中報告，內容言簡意賅、深入淺出。它的闡釋令多數人信服：所有上呈的建議方案均得花費可觀成本。其中，有個顯而易見的觀點是，金融風暴和企業成敗之間，很難界定明確關係。 有些普通銀行做得不錯，有些則很糟；有些投資銀行變得更成功（以高盛為例，或者該說它根本是大賺一筆），有些落得黯然倒閉；有些個人消費金融銀行宣告破產，如英國北岩銀行，也有些安然無恙，如西班牙桑坦德銀行的英國子公司。 韋克斯爵士完全不贊成帶有愚民意味的三個建議方案。 限縮銀行業務，規定活期存款必須存於該特定帳戶，僅由政府債券這類既安全又可流動的資產背書，但隨著存放款的失衡（指國債流動性變低），韋克斯警告：「社會成本將極為可觀。」此外，政府肯定得資助放款銀行，因此，原先聲稱「不會讓老百姓掏錢」的好處也不會實現。 韋克斯也不傾向所謂的「目標受限的銀行業」，亦即把所有債務都證券化（指會降低債券價值），因為「透過調解銀行與企業呆帳後，所增加的經濟價值將減少，」而且還可能嚴重影響中、小企業的貸款。 直接限制銀行規模也得不到好處。那麼「伏爾克法則」（編按：歐巴馬去年推出的金改法案，禁止大型銀行兼營商業銀行與投資銀行）呢？講得含蓄一點，出了美國就沒轍。 格拉斯－史蒂格爾法案耽擱委員會不少時間，但最後仍僅一言以蔽之：「比起對付所有問題本身的必要花費，完全分治的做法代價更高。」部分原因是，完全分治會抹殺金控有多重業務的優點，也會讓內部不同單位再也不能互相救助。 這一點已讓英國銀行董事會見識到，韋克斯一出手就否定三項提案。這位擁有爵士封號的教授，將獲頒倫敦榮譽市民的自由勳章（隱喻英國銀行獨立委員會能帶領銀行業走過難關，是價值崇高的榮譽）。 「零售圍欄」受好評！ 將投資業務切割，防存款被濫用 但也不是全然完美無缺的。 一項被委員會形容是「零售圍欄」（retail ring-fence，編按：指建立不能讓存款等零售業務資金被拿去投資的防火牆）的改革方案受到贊同，該方案要求，在英國從事零售（消費金融）的銀行必須切割投資業務，交由獨立的分公司經營；此外還附加對分公司的資本要求，第一類資本（指自有資本適足率）至少須一○％，相較於新巴塞爾資本協定的信用風險評估標準七％，可說是相當的沉重。 此類資本要求，將會限制一般銀行從集團內部調度資金的能力，進而增加成本。新增成本的規模還不得而知，但可能受影響的銀行，特別如巴克萊銀行和蘇格蘭皇家銀行，兩家股價均在報告公布後上漲，這意味著成本增高的結果，並非外界所擔心的那般嚴重。 此外，這項方案的主要優點是能準確銜接新巴塞爾資本協定的諸多改革，若問有哪個嶄新的解決方法，能讓分公司不受集團裡其他虧損的單位拖累，非「零售圍欄」莫屬。 又，若致力於建立一個相對應的內部自救機制，讓債權人損失能被銀行內共同分擔的做法抵銷，那麼一個能為市場帶來和平、能讓監督者掌握管理實權、合理又不至於勞民傷財的改革，或許就在眼前。 那些為了要銀行減肥瘦身，即使損人不利己也在所不惜的人，肯定會對韋克斯感到不滿。但是，英國銀行獨立委員會提供這份誠實且嚴苛的評估報告，確實針砭金融改革方案，卻可說是成就無價的服務。這件苦差事終能順利完成，更值得大家讚賞，表達敬意。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