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院子有一株寶蓮花,開花時,如垂掛的粉紅色珍珠,很獨特;無花期,巴掌大的圓圓闊葉,亦宜人。此花原生於爪哇等熱帶雨林,屬於野牡丹科,這是幾年前我從花市買回來,當時正開花,一串串粉色珍珠花從深綠色葉片間垂下,真迷人。她的花開,讓人有幸福感。後來,我將她從盆子移植到土裡,都不顯朝氣。但不減我對她的盼望。
春天到了,我信步走到院子,探望老友,一驚,寶蓮不見了。原來,園藝公司見她死氣沉沉,剷掉另植。我頓時心碎,而後憤怒「到底是哪一個白目?」我請園藝來,是除雜草,怎麼越過界,把花亦挖掉。
寶蓮被剷事件,我看到認知差異所產生的影響。顯而易見,我的眼睛看出去的世界與務實的園丁是截然不同。我不懂:為何我看到的是一株今年會再開花的國色天香,他的眼中看到的卻是一株無用的殘花敗柳?他不解,明明就是殘花敗柳,留她何用。若不剷除,如何布新局、有新氣象?
喔,我懂了,這園丁是一位革命家。
但,我想跟這位園丁說:你的想法沒錯,我們可以溝通,但不該踰越那條線。你清楚,每一個角色,都有他該守的分際嗎?
照道理,春天來臨前,強剪花木,有助於新芽的茂密。但,世界道理若都這麼簡單,也就不叫作世界。園丁先生,你把事情,理所當然化。首先,不是所有的枝葉強剪後,都會開得更好。記得去年,你強剪寶蓮後,她就不再開花了嗎?其次,每一座花園都有她的歷史,我跟你一樣愛這座花園,但我與花園相處的時間比你長,亦是這花園的主人,你不該踰越那條線。
身為花園的主人,我沒有「一,請求賠償:二,撤換園藝」,並不等於我默然接受,也不等於你可以理所當然的認為我不該採取激烈處理,而是我不願意。我理解到,這是認知的落差,這是彼此對分際的模糊。我理解到,你是好意與用心。也理解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彼此看到那條線,那個分際。
這座花園的故事,不正是一個社會、一個國家的縮影嗎?這是民主的社會、法治國家,人人皆可有所主張,但,別踰越那條底線、角色的分際。悲劇與衝突的發生,往往就在踰越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