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全世界想要解決氣候變遷危機，我們都需要新方法。目前，大國都認為，處理氣候變遷就是要商討誰該降低碳排放（主要來自使用煤、石油和天然氣）。每個人都同意為降低碳排放盡一分小小的「心意」，並試圖要其他國家多擔待些。例如，美國將對減碳做出一點點「讓步」，如果中國也能這麼做的話。 二十年來，我們都被「最低限度」和「與日俱增」的心態所限制，但從兩個重要面向可看到這種心態大錯特錯。 首先，「最低限度」的說法本身就行不通，因為碳排放量一直在增加，而非減少。全球石油工業馬力全開，舉凡壓裂、鑽井、北冰洋探勘、煤氣化，以及建設新的液化天然氣設備，世界正以極快的速度在破壞氣候和糧食供應系統。 其次，能源系統要「去碳化」（decarbonizing），在技術上相當複雜。美國真正的問題並非來自中國競爭，而是要將十七兆五千億美元的經濟從化石燃料轉向低碳替代能源的複雜性。中國的問題也不在美國身上，而是如何讓這世上最大或第二大（端視採用何種資料而定）的經濟體戒掉它對煤的重度依賴。這些主要都是工程問題，不是談判問題。 誠然，若美、中兩國都能大幅減少產出，就可以「去碳化」，但它們都不打算為此犧牲數百萬個工作機會，還有數兆美元產值。 馬斯克開放電動車專利 刺激對手研發，擴大普及率 事實上，問題在於「如何去碳化同時保有強大經濟實力」。氣候談判人士無法回答，但像電動車龍頭特斯拉（Tesla）的創辦人馬斯克（Elon Musk）這樣的創新者，和哥倫比亞大學地球環境系主任拉克納（Klaus Lackner）這樣的科學家卻可以。 我們若想讓世界能源系統去碳化，必須避免大量、持續增加用電，才不會助長大氣中二氧化碳排放濃度；而且我們還要改採用零碳排放的交通運輸工具，並讓每度電的產能提高。 零碳電力其實可望實現。太陽能發電和風力發電已屬其中，但尚無法達到全天候、全面性普及，我們需要能將這些週期性綠色資源加以儲存的突破性技術。 另一種重要的零碳能源是核能發電，未來也可能躍居要角，這意味著有必要強化民眾對核能安全的信心。即使是化石燃料，只要採用碳捕捉與封存技術，都可以產生零碳電力。拉克納就是引領全球發展這項技術的專家。 交通運輸電氣化，則早已融入你我的生活。特斯拉推出的先進電動車擄獲大眾的想像和興趣，但仍有待更進一步發展，以便降低電動車成本、提升其可靠度，並擴大行動範圍。馬斯克急切希望能刺激電動車快速發展，因此他在六月底做出了歷史性的決定，開放特斯拉的所有專利，歡迎競爭對手多加利用。 科技也讓能源效率獲得嶄新突破。新建築設計多加利用絕緣、自然通風和太陽能，就能大幅降低暖氣與冷氣的成本；進步的奈米技術能提供更多輕巧、生產過程耗能更少的建築材料，也提升了建築物和車輛的能源效率。 效法「登陸月球」大計 科學家和科技業合作解難題 全世界需要集中力量一起推動實現低碳電力，而非又一場「我們與他們」的談判；所有國家都需要新的低碳科技，這些技術中，有許多都還不足以商業化，因此，氣候談判人士應該將注意力放在如何彼此合作，以確保科技突破能普及所有國家並且雨露均霑。 他們應該從一些政府、科學家、企業團隊合作帶來的重大改變案例中吸取經驗。比如，美國政府在推動「曼哈頓計畫」（Manhattan Project，即二次大戰期間製造原子彈的計畫）和「首次登陸月球」時，設下卓越的科技目標、訂定大膽的時間表，並承諾提供必要的金融資源，只求實現目標。在這兩個例子裡，科學家和工程師都如期完成任務。 原子彈的例子也許不是好範例，但它引出一個重要問題：既然我們會要求政府和科學家合作開發戰爭技術，何不至少在拯救地球免於碳污染的危機上依樣畫葫蘆試試看？ 事實上，「應用科技改革」的過程中，目標大膽、里程碑定義明確、時間表按部就班，比許多人認知的要來得普遍。資訊科技革命帶來電腦、智慧型手機、全球定位系統和其他許多東西，它是建立在一系列產業和政府施政藍圖上。 人類基因體計畫也是透過這一類先由政府領導，再帶入私人企業所規畫的成果。更近期一點的例子是政府和企業合作，將個人基因體定序的成本從二○○一年的一億美元至今降到只要一千美元。一旦降低成本目標確定，科學家們做好份內工作，最後就如期達到這項預定的突破。 對抗氣候變遷，有賴各國間彼此信任，相信競爭對手會與自己齊心前行。因此，就讓美國、中國、歐洲和其他各國，在即將到來的氣候變遷談判會議上，說清楚、講明白，承諾會共同行動。 但我們也不能假裝這只是一場撲克遊戲，而非最高等級的科學與科技難題。我們需要馬斯克、拉克納、美國奇異、西門子、愛立信、英特爾、法國電力公司、華為、Google、百度、三星、蘋果和其他實驗室、發電廠、世界各城市，聯手創造能為全球減碳的科技性突破。 甚至， 埃克森美孚石油、雪佛龍石油、英國石油、博地能源公司、科氏工業及其他石油商與煤業巨頭，也能在會議中有一席之地。如果他們希望自家產品在未來仍會被使用，最好確保自己能通過先進的碳捕捉與封存技術的要求。 重點在於，鎖定目標、深度「去碳化」，是一個包含化石燃料工業在內所有利益相關分子得互信完成的大業，也是一個我們必須全體站在人類生存與福祉來承擔的共業。（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