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譯自《金融時報》的鎮店之寶。哈福特擅用新穎的經濟學理論，針對讀者五花八門的疑問和牢騷提供輕鬆詼諧解讀，因而被譽為「堪稱全球最受歡迎的經濟學作者」，他的專欄是《金融時報》有史以來關注度最高的專欄之一。 每每談到尋找完美配對，沒有人願意成為被晾在一旁的滄海遺珠。不過，在澳洲幾近中心位置的愛麗絲泉（Alice Springs），有個沿襲一夫多妻制的部落阿蘭塔（Arunta），在這方面卻是相當走極端。 先搶先贏的人性 最可能破壞市場法則 正如一九二○年代的人類學者描述，每當部落裡有男嬰誕生，他的父親就會找來一名新生女嬰的父親，商定一樁未來的婚期。只不過，這紙婚約的男、女主角並非這兩名小寶寶，這場未來婚禮的新郎，是這名男寶寶，新娘卻是這名女寶寶長大後所生下的長女。 這道讓人目瞪口呆的過程被稱為「市場崩壞（market unravelling）」，而且還不只發生在阿蘭塔部落。美國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羅斯（Alvin Roth）在六月出版的新作《為何贏家是他，暫譯》（Who gets what-and why）中闡釋，醫院會搶先一步提供工作機會給初出茅廬的年輕醫師；律師事務所也對菜鳥如法炮製，連牛津及劍橋大學也依樣畫葫蘆，早在他們物色的目標學生參加考試前幾個月就提供入學機會。 上述現象並不明智，因為如果大家都能同意等到順理成章的時機才行動，那麼在此期間就會有更多資訊陸續揭露，更合適的配對目標就可能會出現。不過，打破等候隊伍、早期就提供「逼簽（exploding）」承諾有其誘因。如果說這些受限於時間緊迫而提出的承諾真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學生們通常都會欣然接受，而非冒險繼續等待。這樣一來，每個人都成為輸家，但沒有人能改變這個結局。 有人想出一種因應之道，即各方都同意遵守一條禁止提出早期承諾的規則。這就是一九八○年代，美國國家法律就業協會（US 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Law Placement）的做法：它裁定，任何在上學期就開給法律系學生的工作機會，整學期都必須開放給全體爭取，直到學期末才關閉。沒多久各家律師就找到漏洞了：待遇平平，但得附上大量有時間限制的受雇獎金。 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使用中央結算系統。這一步則被波士頓學校系統採納。父母親依據喜好程度排序，列出至少三所學校，結算系統便將每一名學生分別放進可能成為首選的學校裡。結果是，五分之四的學生可如願以償進入他們屬意的學校，但父母親卻對這套系統很反感。 為何會這樣？ 防堵錯誤配對的制度 能杜絕走旁門左道另做交易 癥結在於，父母親一次只能壓賭一家好學校，所以搶手學校的名額馬上就被填滿，以至於第二選項幾乎是無足輕重了；而那些知道這一點的父母親則發現，自己會臆測結算系統的結果，所以就把首要選擇壓在一間折衷考慮過的學校，而非冒取風險說出他們心中真正中意的對象。這套系統最終便製造出一批會冷嘲熱諷、難以溝通的父母。 這類問題容易說明、很難解決。不過，還是有方法可以修補一個正在崩壞的市場：打一通電話請教羅斯教授吧。儘管他在二○一二年獲頒諾貝爾經濟學獎，但他道地是一位訓練有素的工程師，因此他採取工程師的務實心態設計市場。 許多運行無礙的結算系統核心技術是遞延接受演算法（deferred acceptance algorithm），它的運作邏輯如下：每一名學生呈交一份依照個人偏好排序的學校清單，從第一志願填到最後志願，同時每一所學校也遞交一份依照個別偏好排序的學生名冊。電腦接手所有排行榜後，就可以開始快速處理剩下的流程。 首先，每一所學校暫時會把最優秀的學生一一從頭排入它的招生名單裡，然後每一名學生也會暫時接受自己所得到的最佳結果、剔除其他選項。 再來，每一所學校會擴大挑選範圍，以便填滿前一個步驟裡，被學生拒絕而冒出來的空缺；至於學生，在這整道過程中，一直都是只接受自己所得到的最佳結果，好讓每一所學校可以重複相同程序，直到填完整份招生清單為止。 遞延接受演算法有兩大重要特徵。其一是，人們可以放心說真話，透露自己心中的理想學校，因為目標定高一點也不會有什麼害處；其二是，這套演算法的配置結果很穩定，絕不會出現學校和學生互相看上眼，但演算法卻把他們許配給其他對象的差錯。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如果這種錯誤配對存在，就等於給他們走旁門左道另做交易的動機，因而破壞這套系統。 未來的挑戰 設計市場制度，細節最重要 就成功的市場設計制度而言，遞延接受演算法只能算是開端而已，因為涵蓋在其中的細節事關重大。像是紐約市，某些專門學校的招生過程互不相同；美國住院醫師配對系統在為醫院指派住院醫生時，就必須處理某些醫師奢望能在同一個城市裡拿到兩份工作承諾的美好想像。 羅斯這類經濟學家就好比是工程師或醫師，他們無法滿足於紙上談兵的系統運作方式，也非得要動手解決實際問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