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
天微微亮,我微微醒,惡夢趁著黑暗尚未褪盡早已跳窗脫逃,瞬間無影無蹤。惡夢好像森林中忽然飛高的蝴蝶,我拿著空空的捕蝶網,跌倒在濕濕厚厚的落葉上。
我聽到有人輕輕的敲門。
有個小人兒從門縫中偷看我,發亮的眼珠閃爍著純粹但奇異的光芒,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會說:「阿公,你可不可以陪我玩火山爆發?」果然,他站在我的床前說了那句話,一字不差。
「火山爆發」是這幾天我們祖孫意外發展出來的新遊戲。
就像很久之前陪伴兩個孩子成長,我很少指導和主導他們,只有偶爾的引導和更多的追隨。
那天上午我走下樓看看孫子和孫女,發現孫子把客廳座位上的沙發墊抽出來慢慢堆高。
我靈機一動,對孫子說:「峇里島的火山爆發啦!」說完就把堆高的沙發墊推倒,讓沙發墊呈現不規則的混亂,然後再把無尾熊、兔子等布偶放在混亂的沙發墊縫隙內。我一邊扮演現場直播的記者,一邊拍照,向全世界報導救難小英雄如何英勇救人。
這遊戲不但滿足了精力旺盛的孫子,更連結上他最迷戀的各式車子,因為他可以指揮挖土機、救護車、飛機,到現場搶救;我也把水果禮盒的盒子和配件組成救難醫院的病床和繃帶,收容被救出來的布偶。
這個遊戲可以玩一個上午,之後好好睡個午覺,醒來我們再去賽跑。我們賽跑互相超前,如果他落後時摔倒,我會原地繼續跑等他奮勇爬起,等他超過我,然後再檢查看看有沒有受傷,從不扶他起來。
兒子常說孫子像我,話多意見多心思也多,貪玩像電動馬達。我想起童年的自己原本叛逆霸道,如脫繮的野馬;爸爸就像毫不留情的馴馬師,用各種工具把我緊緊綑綁,再用大量的規範和教導框住我。這些都成了我大半輩子揮之不去的惡夢。不停夢到自己迷失在陰暗絕望的童年住所和爸爸失望的嘆息聲。
我彷彿聽到童年的自己在敲門,他推開了門,那個充滿好奇的小人兒笑容滿面的走到我床前,用小手摸著我發燙的額頭說:「好久不見,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