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提名的聯準會主席人選沃什（Kevin Warsh），已在參議院銀行、住宅與都市事務委員會接受質詢，爭取成為全球最重要央行的掌舵者。但他要坐上這個位子，還有許多障礙。
沃什未揭露的金融投資會不會成為絆腳石？共和黨參議員提里斯（Thom Tillis）是否會擋下沃什的人事案，直到針對現任聯準會主席鮑爾的刑事調查撤銷？若鮑爾任期於五月十五日屆滿後仍留任主席，川普會不會開除他？
這些問題我沒辦法回答，因為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演變。但我可以斷言一件事：這些問題終究是暫時性的。我想聚焦的是更實質的議題，而這些才是委員會應該深究的部分。
沃什會是川普的應聲蟲？
沃什過去對央行獨立性的看法一貫且細膩。他主張，獨立性是政治過程做出的明智安排，但央行必須以良好的經濟成果做為回報。他曾說，央行官員不應被「當成嬌生慣養的王子」看待，也不該把獨立性視為「某種不可剝奪的權利或特權」；相反，獨立性其實是「一種可被收回的特權」。
外界對他這一點難免有疑慮。
去年十一月，他寫道：「川普政府最被低估的特質，就是它對個人成就的推崇。根據一個人的才能而非地位或情緒來對待他，這是要復興的美國信條。」這段話與川普偏袒忠誠派的交易式資本主義作風並不相符。
川普先前表示，一等「凱文就位」，利率就會下來，儘管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說聯準會「按兵不動、繼續觀察，是做對的事」。
擬降息又縮表，須改銀行法？
沃什去年十一月已明確表示贊成降息，但這是搭配收緊華爾街金融條件的整套主張，與其說是純粹放鬆貨幣政策，不如說是重新分配其效果。他也說，即將到來的生產力大爆發會是「強大的抗通膨力量」，意味他因相信人工智慧（AI）將壓低通膨壓力，而傾向於寬鬆立場。
我們必須釐清：為何他不同意包括多位聯準會官員在內的主流看法——生產力大爆發意味著利率應走高，才能產生足夠儲蓄來支撐AI投資熱潮？
沃什很愛說「通膨是一種選擇」，當美國政府「花太多、印太多」而央行又放任其發生時，通膨就會出現。因此，關於川普政府財政擴張與高赤字的問題，會很有看頭。
沃什同時抱持多套通膨理論：他認為聯準會錯在以為有了物價穩定目標就足以讓低通膨成真，也認為聯準會過度相信自己的模型、並容許過度的貨幣創造。這與他核心信念——政府支出與印鈔才是通膨根源，並不衝突。
沃什長期反對聯準會資產負債表膨脹到目前的六兆七千億美元規模，他認為這助長了通膨、模糊了財政與貨幣政策的分際，也削弱了央行獨立性。
外界想知道的是：他想多快把資產負債表從擴張轉為縮減？他的主要工具，是否將是修改銀行業法規，促使金融機構改持美國公債而非聯準會準備金？若鼓勵民間多買公債，是否需要更高殖利率？若同時降息，誰是贏家、誰是輸家？這或許會是定義「沃什聯準會」的核心政策。
將增權財部、減少貨幣會議？
沃什二○一一年辭任聯準會理事前，就公開不認同央行的政策走向。但他並沒有對當時的主席柏南奇（Ben Bernanke）投下反對票。二○一○年十一月FOMC會議紀錄顯示，沃什告訴柏南奇，他正把委員會帶往錯誤方向，但「這個地方之所以叫柏南奇聯準會是有原因的」，而且「此刻我不想破壞這項（量化寬鬆）計畫可能成功的機會」。那麼問題是：他會不會要求FOMC其他官員，展現當年他對柏南奇所表現的那種順從？
許多美國人可能會驚訝，沃什長期以來認為，讓美國財政部對貨幣政策有發言權，並沒有什麼大問題。「聯準會並非獨立於政府之外，它是在政府之內獨立運作。」他二○一○年演講時說。
這基本上就是英國採行的模式——英國財政部代表會列席貨幣政策委員會，英格蘭銀行（BoE）只在特定法定任務上擁有運作獨立性。二○二三年他評論英國模式說：「我原本偏見的想，哇，這一定是很嚴重的干預，但我既驚訝又欣喜的發現，這套文化運作得很好。」
不清楚的是，他只是遠遠欣賞英國模式，還是想真的賦予美國行政部門更大發言權？
沃什二○二五年如此表示：
「一旦決策者公開自己的經濟預測，
他們就會變成自己話語的俘虜。」
沃什明確表達了他對貨幣政策領域有各種嘈雜聲音的不滿。「我認為溝通很重要，但我們不該講這麼多話。」他曾對英國國會說，並在同場聽證中主張減少貨幣政策會議次數。
「一旦決策者公開自己的經濟預測，他們就會變成自己話語的俘虜。」他在二○二五年如此表示，這也解釋了他為何討厭FOMC的點陣圖。這裡的關鍵問題是，沃什希望以多快的速度推行改革，以及改革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譯●曹博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