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上運輸業的貨、卡車在邊界過境時，總是會被海關官員、吃重的文書作業延誤，對此，歐洲業者永德福（Scania）早已見慣。不過，最近這家瑞典公司的業務障礙來源卻是數據資料：駛經歐盟時，一個小黑盒會將車速、油耗量、引擎性能甚至駕駛技術等數據傳回總部資料庫，當作改善車隊維修、生產下一代車體的參考值。 「全世界都朝著自動化、電氣化的運輸系統發展，」永德福串聯服務營運部門的席茲（Håkan Schildt）說，「運輸業也正在轉型成為一門數據生意。」 但是，中國卻嚴格限制國際數據傳輸，導致永德福必須額外購置當地儲存設備，還得將資訊與其他營運分處區隔開來。縱使其他國家也實施相關規定，都不如中國嚴格。「我們只好區域化運行許多業務，並改由在地處理數據，」他說，「國家立法總是朝令夕改。」 各國嚴管大數據，力推在地化 麥肯錫全球研究院（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估計，二○○五至二○一五年，跨境商品、服務和數據流量貢獻全球國內生產毛額（GDP）一○％，其中數據占了三分之一。未來這個比率可能繼續上揚：傳統貿易急劇放緩，但數據流量暴增。然而，隨著經濟越來越資訊密集，連石油、瓦斯等重工業也不例外，阻擋數據流量的成本卻也相對增加。 IBM位於布魯塞爾的政府與法規事務部門主管赫達克（Nicholas Hodac）指出：「除非企業可以將數據傳輸到提供最佳服務的地方，不然就不可能為客戶在人工智慧與分析領域推出高效率服務。」 然而，各國政府正好反過來大動作實施「數據在地化」措施，要求數據留存在境內的伺服器。智庫歐洲國際政治經濟中心（The European 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估算，二○○六至二○一六年，全球幾個大國的數據資料在地政策從三十一項激增到八十四項，翻近兩番。 社群龍頭臉書（Facebook）的個資外洩醜聞可能激化這股趨勢，許多歐盟國家約束企業，不得將個人數據資料移轉至其他成員國。長此以往，獨立研究小組全球網路治理委員會（Global Commission on Internet Governance）估計，當前限制移動銀行業、博弈業與稅收紀錄等數據資料的措施就讓歐盟的GDP減損○．五％。 在嚴管數據資料不外流國家中，中國堪稱第一名，它不僅長期掌控技術轉移、全國性監督人民，還將這類政策納入「中國製造二○二五」產業策略投資計畫，以期終有一天稱霸全球科技業，特別是人工智慧（AI）與機器人領域。 其他新興市場俄羅斯、印度、印尼與越南也不遑多讓，好比一、兩年前，領英（LinkedIn）拒絕將俄國用戶個人數據搬回境內，結果便遭政府全面封鎖。
歐盟、美國和中國這三股力量，都在創造獨立的數據領域，全球治理看似行不通。
難有共識，歐盟美中各自圈地 許多商業組織期盼立法約束所謂的「數位保護主義」，但全球治理看似行不通。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教授艾倫森（Susan Aaronson）說：「目前歐盟、美國和中國這三股力量都在創造獨立的數據領域。」 網際網路一向被開拓者視為分散、自我管理的社群，往往高度懷疑政府的干預政策，唯獨認同立法保護個人數據。不過，編寫全球商業規則得先讓美國與歐盟這兩大貿易大戶取得共識，但事實上它們對保護數據的理念背道而馳：前者積極主張開放，後者卻設限保護。 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推動跨境數據流通的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但現任的川普（Donald Trump）更關心鋼鐵業而非科技業，打從心底敵視所有將美國與國際規則綁在一起的倡議行動。 歐盟各國立場不一，但五月二十五日上路的《個人數據保護法》（GDPR）鉅細靡遺規定企業處理個資，違者最高重罰年營收四％。歐盟官員沙克（Marietje Schaake）說，GDPR不違逆跨境數據流通，但「如果我們採取適當隱私保護措施，編纂明確準則，就可為數據資料制定全球標準。」 此外，負責保護歐盟隱私的委員會日前提出未來貿易交易數據流的標準文本，有意禁止俄羅斯或中國採用在地規則，但歐洲國際政治經濟中心總監李－牧山浩石（Hosuk Lee-Makiyama）認為，這套標準文本對實施數據在地化的國家完全沒有實質意義；就連通常支持開放貿易的瑞典都擔心，貿易交易涉及數據流，恐會使整套體系崩壞。 在當前政治背景下，開放數據流通、約束國際規則的前景渺茫，使得永德福一類的企業只能繼續被動適應數位保護主義瞬息萬變的局面。「數據流通是自由貿易一環，」席茲說，「我們總是追不上科技變化。」反之，數位資訊治理進程卻又是慢到幫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