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前外交大臣強森(Boris Johnson)七月底上任首相,接手完成脫歐大計。他判斷,歐盟將在最後一分鐘突然轉向,全力避免「無協議脫歐」,因此最壞結局發生的機率是「百萬分之一」。但他還是會擔心,要是違背自己宣稱十月三十一日必將脫歐的承諾,政壇之路就玩完了。
樂觀派》76%保守黨員:
無協議脫歐後果「誇大」
對此,脫歐事務大臣巴克萊(Steve Barclay)表示,他相信政府都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因應所有可能的突發事件;但補上一句警告:「大家都低估無協議脫歐的後果。」這句話呼應英國前駐歐盟大使羅傑斯(Ivan Rogers)的評論:幾十年來,已開發國家從未經歷這等程度與深度的破壞。
強森似乎很了解自己所屬的保守黨(Conservative Party)成員。最近輿觀調查公司YouGov公布一項民意調查,五四%受訪者表示,為了實現退出歐盟,寧見保守黨自爆;六三%則說,即使代價是失去蘇格蘭,他們也願意接受。
無協議脫歐曾被視為無法想像的荒謬結局,如今不僅合理,甚至可能性極高。對商業、市場、英國民眾和貿易夥伴來說,如今問題已是:是否可以避免?因一夕切斷經濟聯繫,可能意味關稅、監管檢查、供應鏈和數據流中斷等問題,財政大臣哈蒙德(Philip Hammond)預估,英國每年將因此重損九百億英鎊(約合新台幣三兆五千億元)。
五月時,一份巴克萊撰寫的備忘錄建議,以製藥業來說,為了趕在脫歐日之前「建立充足庫存」,業者最多需要八個月準備。要是此言為真,屆時萬聖節都已經過好幾個月了;反之,為貿易業者準備邊境的新規則,據估計僅需四至五個月。
不過,倫敦大學瑪麗王后學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教授貝爾(Tim Bale)主導的調查發現,七六%的保守黨成員認為,無協議脫歐的警告根本「誇大或腦補」。強森緊抓住這一點共識,在七月初的電視辯論時疾呼:「如果做好準備,無協議脫歐的代價將便宜到不行。」
悲觀派》歐盟若拒修訂協議
硬脫歐也等同新首相政治自殺
無協議脫歐並非強森的首選方案,畢竟他等了大半輩子才當上首相,並不是為了解決前手梅伊(Theresa May)留下的爛攤子:她的脫歐協議前後被議會拒絕三次。一名強森的盟友說,他準備好一份改造梅伊版本的計畫,有信心可以在脫歐大限日之前獲准通過,以期最終能井然有序的撤離。
不過歐盟的立場也很明確,它斷然表示,不會重啟去年十一月與梅伊達成的方案,包括一套價值三百九十億英鎊的「離婚協議書」、執行期間的過渡計畫、保障公民權,以及避免在愛爾蘭設立「硬邊界」等支持做法。
就算強森真的能在脫歐日前與歐盟達成協議,接下來一年陸續實施減稅、提高公共支出等政策,並在二○二○年大選登場前向選民承諾美好未來。但是,要是其中的環節出錯了會怎樣?好比布魯塞爾(歐盟總部)拒絕他的修訂協議,到時候是不是就別無選擇,只能走向無協議脫歐?
巴克萊堅持,「即使無協議脫歐也不會是世界末日,」並表示大部分立法程序已經到位,就連英國南部多佛港直通法國北部加萊港的貿易路線爭議也已獲解決。他雖坦承,很難預測布魯塞爾如何看待隱隱逼近的無協議脫歐,不過他也懷疑:「四成的歐洲數據中心都設在英國,它可能說切斷就切斷嗎?」
智庫政府智囊:「官員投入解決無協議脫歐的堅持與精力,遠非想像那麼簡單。」
政府、議會不同調
脫歐喬不定,拖累企業準備
他並承認,許多小企業原本就已經為先前的三月二十九日脫歐疲於奔命,但事實上至今多數業主的準備都不夠充分,因為「無協議把企業搞混了,一邊是政府說可能會發生,另一邊則是議會說不可能發生。我們得更斬釘截鐵的對外宣稱,『真的可能會發生。』」
商業界或公務體系不完全埋單巴克萊的樂觀心態。老實說,脫歐日訂在三月,企業還比較容易管理庫存,但是秋季以後就難度驟升,因為第四季是購物旺季,企業必須備貨迎戰耶誕節、黑色星期五,還得應付變化多端的氣候。
連鎖超市英佰瑞(Sainsbury's)執行長庫普(Mike Coupe)就說,十月三十一日「對零售業者來說,離最糟日也不遠了。」智庫政府智囊(Institute for Government)專案總監歐文(Joe Owen)補充,官員將承受龐大壓力:「他們投入解決無協議脫歐的堅持與精力,遠非想像那麼簡單。」
親歐派保守黨員擔憂的是,強森可能被黨內強硬派歐洲研究小組(European Research Group)成員綁架。假設,議會最終真的沒有達成任何協議,導致他走投無路,明年大選可能是最後的唯一選擇;但若真的演變至此,風險就是淪入政治對手杭特(Jeremy Hunt)所說的「政治自殺」。
值此新手首相正在演出一場英國政治史上最危險的虛張聲勢戲碼,當他又再被問到無協議脫歐的威脅時,不厭其煩的說:「他們(歐盟)得直視我們的雙眼,在心裡盤算:『我的老天爺,這些英國佬真的非離不可。』」但要是強森先眨眼(意指認輸)了,黨內的疑歐派肯定是一點也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