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集團(Russell Group)是英國頂尖大學集結而成的聯盟組織,執行長布萊蕭(Tim Bradshaw)曾經講述一起有關失敗的故事。
幾年前,他造訪一家享有盛譽的日本公司在英國劍橋分社,聽到對方自承,研發單位成功率高達七○%,實在不合理。為此他深感擔憂,因為這個數字暗示,研究團隊心態趨向規避風險,一心追求容易取得勝利的成就。
同事若不曾心血付之一炬……
成為迪士尼、世銀主管憂慮
迪士尼樂園首席幻想工程師史凱勒(Marty Sklar)也曾這樣想:倘若他的同事們不曾遭遇付出努力後,仍換來近半心血付之一炬的歷程,他們就稱不上勇敢或有創意。就連十五年前我任職國際組織世界銀行時,直屬上司也曾經同樣擔心,太多專案最後竟然都成功實現。
當同一道憂慮在數種截然不同的情境中出現,那就代表,我們大家或許都在擔心一道共同的問題:有一種系統性偏好趨向邊際收益,而非成功機會渺茫的高風險賭注。其中原因不難參透:當你在等待一場可能永遠都不會出現的大洪水時,先經歷一場小小的成功,將遠比長時間枯等讓人心情愉悅得多。
當你在等一場可能永不出現的洪水時,
先經歷一場小小的成功,
遠比長時間枯等讓人心情愉悅得多。
自駕車、衛星導航研發
受益失敗率85%的難看紀錄
雖然邊際收益增加了,但偶爾也需要來一場成功機會渺茫的里程碑突破,才能重新煥發活力。電動車、太陽能電池或手機之類的重大創新,都開創一處讓邊際收益的創新者可以盡情探索的全新領域。
考慮到這一點,實在很難不對英國保守黨打造「一處專事高風險、高報酬研究的全新機構,而且要與政府保持距離,獨立運作」的宣言表達同情。它所想像的這座研究室,堪比美國備受推崇的國防先進研究計畫署(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在此姑且稱為英國版DARPA。
國防先進研究計畫署前身是先進研究計畫署,最廣為周知的成就是創建一般簡稱為阿帕網路(ARPANET)的軍事網路系統,也曾支援早期的衛星導航研究;它還有助激發大眾對自駕車的興趣。前述這些成功光環太搶眼,早就讓眾人把先進研究計畫署據稱失敗率高達八五%的難看紀錄拋到腦後。確實,這是高風險、高報酬的代表。
最近,倫敦智庫政策交流(Policy Exchange)發布一連串論文,疾呼英國也需要自己的先進研究計畫署。在下長期主張,成功機會渺茫的嘗試至關重要,拙作《迎變世代》就是一例,所以我忍不住要舉雙手贊成這道提議。只不過,要是這件事很容易,那我們英國早該有自己的先進研究計畫署了。
我們在賭場玩兩把時,只要倍增風險,報酬也很容易跟著提高一倍;但是在研究領域裡,權衡得失並非那麼簡單。雖然低失敗率確實可能象徵缺乏獨創性、雄心壯志,但我們不能懷抱著如果更頻繁失敗,就能琢磨出獨創性的希望,因而輕易決定這麼做。
先進研究計畫署為了解決這道問題,延攬願意短期效命兩、三年的優質科學家,並將預算大權下放到他們手上,好讓他們可以從任何自己希望爭取人才的來源,委聘專案研究人員。
與此同時,非營利機構霍華休斯醫學研究所(Howard Hughes Medical Institute)也刻意尋找一些特定類型的專案:採用非典型或從未嘗試過的研究手法,卻可能獲取龐大的潛在回報。一項研究顯示:與其他捐款人金援、規模相當的研究機構比起來,它的失敗率雖然比較高,成功機會卻也相對更高。
很難想像當前英國也有一位赫茲菲德,
竟敢在短短二十分鐘會議後
就開出價值預算十分之一的支票。
政客才是更大障礙
只會把大膽、獨創性稱為失敗
另一道更大的障礙迫在眉睫:政客們要花多久時間才能領悟,失敗正是大膽、獨創性的象徵?最終,他們還是只會稱這一切都是失敗。既然先進研究計畫署創立至今已經六十二年,我們很輕易就忘記,這家機構最初其實總被某些評論家貶得一文不值。
一家全新的英國機構將會面臨交付成果的壓力,這一點和支持冒險的渴望擺在一起讓人感到不安。不妨想想先進研究計畫署的姊妹機構能源先進研究計畫署(ARPA-E),二○○九年成立,為新能源專案提供所需資金。截至二月中,我在維基百科網頁上查詢它的「成就」時,只見一片空白。我的老天爺!
對英國版DARPA來說,這道問題只會更嚴重,因為它的資金可能更少,或許一年兩億英鎊(約合新台幣七十八億元)左右。這樣夠嗎?一九六五年,先進研究計畫署負責人赫茲菲德(Charles Herzfeld)聽到原始版網路的初期提案時這樣回答:「好主意,繼續做下去。現在你的預算又多加一百萬美元了。好好幹。」
當年的一百萬美元現在價值最高可達三千萬美元!很難想像當前英國也有這麼一位赫茲菲德,竟敢在短短二十分鐘會議後,就開出一張價值預算十分之一的支票。我們現在置身於三角難題中,若非小心謹慎,就是廣撒資金在一大堆高風險卻微不足道的專案,再不然就是編列中規中矩的預算,注資幾項龐大、高風險專案,然後等著接受每一樁專案都有可能失敗的結局。
讓這家新機構與政府保持距離,獨立運作至關重要,實際上,《高勝率創新》作者巴考(Safi Bahcall)頗有說服力的指出,這類機構不僅必須遠離政府,也要遠離所有人,同時還得聚焦真實、實際的第一線議題。
不太近也不太遠,成功不多但失敗也少。這是平衡之舉。我還是贊聲這道提議。我們試它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