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是一個全球性的震撼。但它會是革命性的事件嗎?對部分西方社會,尤其美國和英國,它可能是。因為病毒如今已造成比金融危機時更劇烈的政府權力回歸。

政治、社會和經濟現在會圍繞著什麼理念運轉?答案應該是公民身分,這個概念可以追溯到希臘羅馬城邦。這不僅僅是一個政治理念。正如亞里斯多德所說:「人是一種政治動物。」他認為,唯有做為一個政治團體的積極參與者,我們才能成為真正的人。

今天強調公民身分最重要的原因,是二千五百年前亞里斯多德所描繪的輪廓,任何憲政民主制度穩定的一個必要條件,是繁榮的中產階級。隨著中產階級的空洞化,即使是既有的西方民主現在也處於危險之中。

我們怎麼會走到這地步?COVID-19是如何與之相融的?我們的理念和政策需要做哪些改變?

二戰後的經濟方案在一段時間內運作良好。西方政府在管理國內經濟方面扮演了積極角色,同時也開放、擴大對外貿易。從知識上講,這應該被稱為凱因斯時代(the Age of Keynes)。

隨後,傅利曼(Milton Friedman)取代了凱因斯時代,以全球化、市場自由化和低稅為特色。這個新的全球時代取得了顯著成就,全球不平等和大規模貧困顯著減少。這也是一個重要創新的時代,尤其是在資訊技術方面。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個時代,蘇聯共產主義崩潰,民主理念傳遍全世界。


企業避稅、新技術變革
竟快速撼動西方政治風向

但這個時代也出現了一些重大弱點。與二戰後相比,高收入國家的經濟成長往往較低。收入和財富的分配變得更加不平等。另一方面是競爭力的下降,紐約大學金融學教授菲利蓬(Thomas Philippon)在《大逆轉》(The Great Reversal)書中,就記錄了美國競爭力如何下滑。與此相關的還有避稅,尤其是企業避稅。

更重要的是技術變革。製造業做為就業來源的衰落,對製造業聚集的城鎮和地區產生了不利影響。當工廠關閉或裁員時,範圍更廣的地方經濟也會受到負面影響。這些「落後」地區已成為不滿者結盟的一個關鍵因素。

川普成為美國總統,強生成為英國首相,都是因為他們成功的將那些「掉隊的人」的怨恨,融入了他們的保守聯盟。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大部分舊藍領階級,對傳統左派政黨(工黨和民主黨)轉變成更能代表受過大學教育的都會選民,以及少數民族和文化的政黨,所做的反應。

有些人認為,從經濟角度看待這些政治轉變是錯誤的。他們認為,這是對文化變遷的回應,比如移民、女性地位的變化和新的性觀念。這是沒有說服力的,原因有二:第一,文化和經濟變革不能相互分離;其次,文化不會改變得那麼快。

需要解釋的是投票行為的轉變。這個現象的解答是:改變效忠對象的人們為了地位焦慮所苦——他們擔心自己生活在經濟懸崖的邊緣,或者已經跌落懸崖。

疫情爆發,使這個本已令人擔憂的局勢雪上加霜,並至少產生五大影響。

首先,為遏制疫情蔓延導致經濟停擺。這是用犧牲「對病毒影響相對免疫」的年輕人為代價,以保護最易受(病毒)侵害的老年人。

其次,女性、缺乏技能的人比男性、有技能者,在疫情中遭受的打擊更加嚴重。

第三,疫情似乎勢必加劇許多先前的不平等。一些最大的援助流向了金融部門,就像金融海嘯中發生的那樣。

第四,疫情迫使財政支出遠高於金融海嘯時期。現在問題是,如何管理這些債務,以及由誰來埋單。

第五,疫情展現了國家可用的力量和資源。今天,又出現需要政府——而且是大有為政府——支援的請求了。

防止民主政治衰亡
從「言行像個公民」開始

那麼,在這一個新的局勢之下,「回歸公民身分」的概念,意味著什麼呢?

它並不意味著「一個國家不該關心非公民的福祉、應將本國公民的成功與他國公民的失敗相對應」;它也不意味著「各國應切斷與其他社會的自由且富含成果的交流、以及避免為實現共同目標而相互密切合作」。

隨著中產階級的空洞化,
西方民主現在也處於危險之中。

它真正的意思是,民主國家首先關心的是其全體公民的福利。為了實現這一點,需要遵循某些條件。

每個公民都應有合理的機會接受教育,與賴以生存的安全保障。

每個公民都應在工作時獲得保護,還應能夠與其他勞工合作,以保護他們的集體權利。

成功的公民應支付足夠的稅收來維持這樣一個社會。公司應該明白它們對社會負有責任,因為社會使它們的存在成為可能。

政治制度必須受到所有公民的影響,而不僅僅是最富有的人的影響。政策的要旨在創造和維持一個充滿活力的中產階級,同時確保為每個人提供安全網。

如何確切的實現這些目標,是政治必須關注的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著要回到一九六○年代。世界已經發生了深遠的變化,且在多數層面都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有些事情仍然沒有改變。人類既要單獨行動,也要集體行動。在民主制度下,共同行動意味著言行像個公民。如果我們不這樣做,民主就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