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華為輪值董事長郭平來說,八月十七日和往常一樣。在深圳的演講中,他描繪了一幅美好的願景:華為將用自己在5G電信設備領域的技術實力和領導地位,把華為的家鄉變成一個全球數位經濟樣板城市。

幾小時後,這一承諾被美國政府的一紙聲明敲碎了。美國宣布將利用技術在全球的主導地位,切斷華為所有半導體供應。

長期關注此事發展的人士表示,美國正在接近一個過去難以實現的目標。「你如何殺死華為?」中國科技和電信諮詢公司BDA董事長克拉克(Duncan Clark)在談到美國的困境時說道。「就像蚯蚓一樣,就算你砍掉它的頭,它仍會繼續活下去。」

美國政府堅信,華為可能使中國共產黨和解放軍得以暗中監視其他國家及企業,破壞它們的國家安全,竊取商業機密。去年,川普政府開始制裁華為,前兩輪制裁都存在漏洞。這一次,產業專家表示,很難看出華為如何才能擺脫華府套在脖子上的繩索。

「手機和基地台需要半導體。這兩項業務占華為業務的九○%;如果不能生產這些產品,華為將不再是華為,」北京財顧公司龍洲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駐北京的科技分析師王丹(Dan Wang,音譯)表示。本週稍早,王丹稱美國的新規定是「死刑判決」。

然而,華為並不會馬上倒下。自兩年前美國加強施壓華為以來,華為一直累積晶片儲備。儘管產業專家表示,有關華為已經積累了兩年庫存的報導有些誇大其詞,但他們相信,華為擁有足夠的晶片,可以再撐六個月。


拜登較不敵視中國
但就算上台也難有蜜月期

這將使它度過十一月初的美國總統大選和下屆美國總統上任。一些分析人士表示,川普政府將中國視為對美國的威脅,而他的政府可能會被趕下台,這給華為帶來了一絲希望,因為民主黨候選人拜登對中國採取不那麼對立的立場。

但希望很渺茫。歐洲國際政治經濟中心(European 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主任、曾協助歐盟調查華為的李.牧山浩石(Hosuk Lee-Makiyama)表示,中國與將可能執政的拜登行政團隊之間,不太可能有蜜月期。以《國安法》為核心的中國政策和法律,使西方政府對華為和中國的立場變得強硬。另一個肯定會繼續困擾兩國關係的問題,是北京限制香港自治、公民權利和法治舉措。

在這種情況下,華為的未來看來一片黑暗。八月十三日,美國政府停止展延美國公司向華為出售晶片的臨時許可證。今年五月實施的規定及其後在八月下旬上路的新規定意味著,全球任何一家公司的晶片,只要是用美國公司生產的軟體工具設計、或是美國供應商的設備製造,都不能直接或間接的賣給華為。全球晶圓代工製造龍頭台積電,將在九月十五日起停止出貨給華為。

近二十萬華為員工中的一些人正在裝出一副勇敢的面孔。華為雲一名員工表示:「我覺得每個人都很平靜,因為我們還有很多項目沒有完成,政府標案也在進行中。」他補充稱,該部門仍可運作。

但專家們對這種說法提出了質疑。李.牧山浩石表示,雲端業務和華為其他業務一樣麻煩,因為任何運行在伺服器硬體上的雲端服務都需要半導體,而大部分雲端軟體是美國的。

一些觀察人士認為,中國政府將會介入。「華為太大了,不能倒。」台灣一位半導體業高層表示:「北京當局肯定會幫助他們。」

問題是怎麼做。王丹認為,砸錢不會奏效。華為缺少的是晶片。短期內,要打造一個不用到美國技術的半導體供應鏈是不可能的。

歐洲多國重訂5G計畫
改找愛立信等的替代供應商

一些人認為,中國政府將迫使仍繼續依賴美國軟體和設備的中國晶片製造商向華為供貨。然而,任何試圖違反美國規定向華為供貨的中國晶片製造商,都將很快成為美國制裁的目標,阻礙北京方面尋求技術自給自足的努力。

歐洲各地的客戶已經不再使用華為的設備,「由於晶片制裁,現在使用華為的風險要大得多,」一家歐洲電信龍頭的高層表示。

電信公司已開始重訂計畫,特別是5G升級計畫。在一些國家4G網路市場有近五成市占的華為,如今大致上已失去了主要供應商地位,包括英國電信(BT)和3(Three)在內的公司都轉向愛立信(Ericsson)做為替代供應商。但《金融時報》聯繫的其他四家電信商尚未為華為可能倒閉的情況制定備案,這顯示,一些電信業者至少認為,即便面對美國衝擊,華為仍具有韌性。

手機和基地台占華為業務的九成,
如果不能生產這些產品,
華為將不再是華為。

電信商許多高層表示,如果華為倒閉,電信網路不會停止運轉,但會削弱電信業輕鬆維護網路的能力,而且可能會因為華為無法升級軟體和更換故障設備,而對客戶造成嚴重干擾。

對華為來說,痛苦肯定更大。電信專家表示,在美國看似無懈可擊的制裁之下,很難想像華為如何能繼續以目前的形式經營業務。

克拉克表示:「華為形象如今與對『紅色恐怖』的擔憂緊密聯繫在一起,因此他們需要做些交易。」他補充道,中國政府肯定會在各項重組中發揮作用。諷刺的是,這可能會把華為變成美國一直懷疑、但這家深圳公司一直斷然否認的東西:一家中國國有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