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NTech創辦人沙辛(Ugur Sahin)和圖雷奇(Ozlem Tureci)夫婦是《金融時報》二○二○年度人物,他們的成就與這個時代最偉大的醫學突破齊名—僅僅在一種新型肺炎類病原體的基因序列公布不到一年,人們就可接種安全有效的疫苗。
東安格里亞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醫學教授杭特(Paul Hunter)說,這對醫生科學家推動的數十億歐元計畫—光速計畫,促成了「自一七九六年金納(Edward Jenner)給他園丁的兒子接種牛痘以來,最快的疫苗開發」。
儘管BioNTech不是唯一使用革命性新技術疫苗治療COVID-19的公司,然而,這對夫婦是首先獲得全球兩大最可信監管機關批准疫苗的創造者。是科學與商業成功典範。
屢遭醫界建制派質疑
曾想開發癌症萬靈丹,卻失敗
今年一月,五十五歲的沙辛與他的研究搭檔、妻子圖雷奇坐在早餐桌旁,討論了醫學雜誌《刺胳針》上的一篇,關於一種在中國湖北引發騷亂的呼吸系統疾病的報告,並建議將BioNTech中大部分的有限資源投入到研發相關疫苗上。
他們撰寫了數百篇學術論文,申請了數百項專利,開了兩家非營利組織和兩間價值十億歐元的企業,直到今年底,他們還面臨著醫界建制派多數的懷疑。
還在行醫的時候,沙辛夫婦就開始痴迷於對抗癌症。他們開始開發一種工具來發現和使用自然產生的抗原,從而使身體對抗腫瘤。
然而,他們的願景在一九九○年代中期遭受打擊。事實證明,癌症種類繁多,不能用一種萬靈丹治療。
接下來是一段瘋狂時期,這對夫婦利用剩餘的時間來平衡他們的臨床職責,在實驗室測試大量被認為市面缺乏的技術—直到他們遇到了一個被忽視的「平台」。
信使核糖核酸(mRNA)於一九六一年首次被發現,它攜帶從DNA複製的遺傳資訊,以產生建構和控制人體器官和組織的蛋白質。這對夫婦認為,如果利用得當,mRNA能充當免疫系統的交通管理員,控制、調節和重新定向身體的資源,以對抗特定的癌症和病原體。
「我是最早告訴(沙辛)『這太瘋狂了、不可能成功』的人。」克羅邁爾(Matthias Kromayer)在慕尼黑風險投資公司MIG領導生命科學投資,該公司後來投資Ganymed和BioNTech。
克羅邁爾的無視不無道理。與DNA不同的是,mRNA極其不穩定,通常在完成功能的幾分鐘內就會被酶降解。
意識到mRNA疫苗在投入使用前需要多年研究和優化,這對夫婦繼續開發更成熟的生物化合物,即單株抗體(monoclonal antibodies),他們發現這種抗體對胃癌、胰腺癌和卵巢癌非常有效。
二○○一年,這對夫婦創立了Ganymed—這是大學的附屬新創,用於開發治療性抗體。與許多對商業世界交易性質感到畏縮的研究人員不同,他們鑽研商業研究,從網路影片和一本《給傻瓜的商業計畫》(Business Plan for Dummies)書中學習。
由於這種創業思維,他們今年才能避開大型公司官僚作風,短短幾週就開發出二十種候選疫苗。
儘管Ganymed在二○一六年德國最大的生物技術交易中,以十四億美元的價格售出,取得了巨大成功,但這對夫婦從未放棄mRNA。在經營企業的同時,他們在美因茨大學(University of Mainz)繼續研究。到二○○八年,沙辛團隊第一個主要成就是保護和優化脆弱的mRNA分子,使其穩定性呈指數級成長。
這一進展足以說服MIG投資BioNTech,並將億萬富翁斯楚曼兄弟(Andreas and Thomas Strüngmann)介紹給他們。斯楚曼回憶道,在他們初次見面後,他「直覺的認為這些人將實現(mRNA平台的前景)」。
沙辛夫婦意識到,一旦mRNA平台優勢在主流科學中變得更加清晰,人才將蜂擁而來,於是他們開始投資教育,建立自己的人才管道。
在德國政府資助四千萬歐元之下,他們協助建立一個優秀團隊吸引年輕研究人員,並與他們的導師、免疫學家胡貝爾(Christoph Huber)建立了一個「轉譯腫瘤」的非營利組織TRON。該組織替後來成為BioNTech的COVID-19核心團隊研究人員提供育成基地。
在沙辛於《刺胳針》看到疫情消息的三個月後,BioNTech成為歐洲首家進行COVID-19疫苗臨床試驗的私人公司,此前該公司在猴子和老鼠身上試驗成功。
過去是DNA創新週期,
現在則是mRNA創新週期。
史上最大疫苗接種計畫
新技術抗疫,也加速抗癌研發
一直以來,沙辛堅持認為「(我們的)疫苗可以成功對付這種病毒」。支撐這一信念的是mRNA的關鍵優勢,這一優勢使這對夫婦幾十年來一直在不懈的追求這個平台—在幾天內就能製造出多種版本的分子,而不像傳統疫苗那樣必須在培養皿中培養細胞。
在美國合作夥伴輝瑞公司,及德國政府撥款讓BioNTech擴大其生產設施,十二月早些時候,含有BNT162b2的數十萬瓶疫苗開始運往英國、美國和中東診所,為歷史上最大規模疫苗接種運動做準備。
但是,研發疫苗的神速,影響層面可能更廣。
倫敦帝國理工學院醫學教授奧本索(Peter Openshaw)表示,冠狀病毒的下個變種可能會被更快的控制,因為製藥商「只需要重新規畫」現有mRNA疫苗的「化學合成程序」。隨著大量投資湧入該領域,數十種mRNA癌症療法、罕見疾病的免疫接種以及愛滋病毒和結核病的治療現在也可以快速推進。
胡貝爾表示,年輕研究人員也會開始對這種分子實驗更感興趣。「過去是DNA創新週期,」他說,「現在是mRNA創新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