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五十之後,有些原本在意的事,慢慢變得不是那麼重要,特別是關於外在形體的事,例如不降反升、超過二五%的體脂肪率,或者,彷如形塑葡萄酒體格的結構與酒體。
也許是因為發現自然舒適、無勉強的生活,更值得關注努力;也體驗到美味適飲,比格局壯闊的世紀珍釀更接近葡萄酒本質。這或能解釋近年來為何醉心於年輕不屑一顧的薄酒萊紅酒。
釀造得宜的薄酒萊,通常沒有太過嚴謹結實的結構,酒體柔和輕盈,配著鮮美果香,非常可口誘人,這正是原生的加美葡萄(Gamay)天性。但過往總想著若酒中多些澀味,就能有更牢固的骨架,也能像波爾多紅酒那樣更耐久一些。
但最近開始懂得這樣的想望不只多餘,甚至有害。釀酒師若刻意發憤萃取,常會讓酒失去加美葡萄的本性。看似結構嚴密、酒體龐大,但喝來僵硬緊張,反而失了自然的本貌之美,更不知何時才適飲,甚至耐久潛力還比不上那些輕鬆釀製,保留葡萄本貌的薄酒萊。
不少自布根地前往薄酒萊的釀酒師,最常陷入這樣的迷思中而不自知,頗受矚目的克洛斯.德.梅斯(Clos de Mez)、里查.羅堤爾(Richard Rottier)或帝柏.力杰布列(Thibault Liger-Belair)都是顯例。
二○○九年才從法國南部搬來的朱莉.巴拉尼(Julie Balagny),卻成功用無執念的放鬆方式,釀成深得薄酒萊精髓的迷人酒汁。
她雖耗費許多心力,手工耕種斜陡山坡上的老樹園雷蒙特(En Remont),但釀造時卻僅把整串沒有去梗的葡萄放置槽中,任其自然發酵兩、三週,沒有任何添加,也無淋汁或踩皮這些最根本的製程就進行榨汁,完全呼應以鬆、靜、自然為要的練拳訣竅,釀成似有似無,卻力道綿長的加美酒體。
這樣看似簡易平凡的美味,我常在自然派前輩釀酒師蓋.布雷頓(Guy Breton)與伊夫.梅特拉(Yvon Métras)的酒中見識到。喝著他們的薄酒萊紅酒,我隱然發現,釀酒與練太極,其實也有相通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