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在許多層面，一家管理顧問公司的例行公事，就是時常對大企業「如何在日益複雜的市場中提高利潤」提出建議。

但全美四十九個州對麥肯錫（McKinsey）提出的告訴中披露，該公司的「追求卓越」計畫（Evolve 2 Excellence）協助普渡製藥（Purdue Pharma）銷售一種極易上癮的止痛藥—奧施康定（OxyContin）。麥肯錫因此被迫於二月四日以五億七千四百萬美元和解。

這對「麥肯錫的奧秘」是沉重的打擊。這個概念可以追溯到將麥肯錫打造為現代顧問公司的前領導人鮑爾（Marvin Bower），鮑爾提出了一些原則，即麥肯錫的合夥人不接「有問題」客戶的案子，並始終「堅持絕對誠信」。

二月二十四日，隨著高級合夥人投票決定二○一八年他們選出的全球管理合夥人施南德（Kevin Sneader）的去留，「麥肯錫是否遭遇更嚴重的文化或領導問題」也浮上檯面（編按：施南德最終於該日合夥人投票中遭撤換）。

長久以來，「麥肯錫的奧秘」讓它能夠挑選優秀的商學院畢業生，並對其提供的服務收取高額費用。它還將位居世界企業龍頭和政府領導層的前員工網路，變成了一個利潤豐厚的業務來源。Google的皮采（Sundar Pichai）和臉書的桑伯格（Sheryl Sandberg）都曾在麥肯錫工作過，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的運輸部長布塔朱吉（Pete Buttegieg）也是。

正如各州起訴麥肯錫時所稱，「麥肯錫的影響力巨大，因為它擁有一流的聲譽。」

合夥人翻倍，規模大到很難管

但是，即使在它被指控助長鴉片類藥物濫用（估計已使逾二十三萬美國人喪命）之前，麥肯錫就承認它曾做了一系列錯誤判斷。
過去兩年，麥肯錫向美國司法部支付了一千五百萬美元，就有關其在破產案件中未能披露利益衝突的指控達成和解，並在反貪調查發現它與南非合作夥伴的合約違規後，賠給南非當局數千萬美元。它在中國、俄羅斯和沙烏地阿拉伯等威權國家的工作，也吸引了越來越多關注。

麥肯錫在和解中不承認有罪，儘管它表達了「悔意」。但是，它的工作使批評者懷疑「麥肯錫的成長已使其暴露於利益衝突之中，並迫使合夥人承接前幾代人可能會避免的客戶」。

在對麥肯錫現任和前任合夥人、客戶、競爭對手、學者和分析師的採訪中，人們對麥肯錫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以及施南德能否糾正錯誤，產生了相互矛盾的看法。但他們當中許多人認為，公司的快速成長使其面臨新的風險。

過去十年，它從一千二百位合夥人擴大到二千五百位。一位從合夥人轉變為客戶的人認為，麥肯錫的規模讓它變得「難以管理」，它對成長的追求讓它變得不那麼厭惡風險，而且以其合夥人之多，很難保持它獨有的光環。

倫敦大學城市商學院（City Business School）教授恩普森（Laura Empson）則有不同的說法：麥肯錫的成功導致了「組織自戀」。

「他們對自己成功的信念過度膨脹。當他們開始接觸到挑戰這種自我信念的訊息時，就會認為這些訊息是錯的。」

麥肯錫的營收約在過去十年膨脹了一倍，使如今的合夥人們比前任更富有。「因為有太多錢進來，我們開始太看重金錢嗎？」它的一位共同創辦人多年前曾如此質問。

施南德在（合夥人投票前）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駁斥了這些憂慮。他表示：「在成長方面，我們從未掉以輕心。」麥肯錫的規模大於波士頓諮詢集團（BCG）和貝恩（Bain）等直接競爭對手，但他補充，與強力切入其市場的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相比，「我們並不算大」。


加強監管灰色地帶合約內容

對於麥肯錫決定在鴉片類藥物訴訟中和解，以及他多次與客戶通話，解釋他如何努力防止進一步的危機，施南德表示：「我們不是在隱瞞。」

五十四歲的施南德引進了新的領導層，比如新的法律總顧問，對員工進行了價值觀念和行為準則的培訓，並根據客戶對社會的影響，以及客戶是否在民主國家等因素，制定了將與哪些客戶合作的新政策。

他表示，改變麥肯錫客戶服務風險委員會的職權範圍，是個「徹底的轉變」。該委員會現在必須評估任何他所謂處於「灰色地帶」的工作。僅二○二○年，它就審查了兩千多份合約。在麥肯錫這樣一個合夥企業中，這種層級的監管並不常見。

如果有人問他「將如何在更多的監管和公司鼓勵的創業精神之間取得平衡」，他說：「自由的代價是永遠保持警覺。」

一位不願具名的顧問業分析師表示，這次危機給人的感覺與過去不同，因為它的焦點不是個人。「現在麥肯錫在體制面受到了質疑，」他表示。

但初步證據顯示，施南德的損害控制措施讓客戶放心。分析師表示，隨著疫情動搖了客戶的舊業務模式，加快了他們追求新業務模式的步伐，麥肯錫正受益於顧問業近期的榮景。甚至一些起訴麥肯錫的總檢察長也表示，他們所在的州（政府）仍會聘請麥肯錫。

同樣的，施南德表示，麥肯錫剛剛經歷了史上最好的招聘年度。耶魯大學管理學院教授索南菲爾德（Jeffrey Sonnenfeld）證實：「雖然麥肯錫的品牌已經蒙上了污點，但它仍是黃金指標。現在還沒有哪家公司能取代他們。」

艾希特大學商學院（University of Exeter Business School）教授哈維（Will Harvey）警告稱，如果出現更多新聞，拉開了麥肯錫地位和聲譽之間的差距，那麼「以可信的方式縮小差距，將變得更加困難」。

施南德還不能翻過他所謂麥肯錫歷史上「黑暗的一頁」。內華達州和幾個規模較小的司法管轄區仍有尚未解決的鴉片類藥物官司，麥肯錫已同意公布數萬份與其鴉片類藥物業務有關的文件，這些文件可能包含具進一步殺傷力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