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即將卸任,歐洲各國政府都想知道,她的離開將如何影響歐洲的未來,德國新政府的外交政策又會有何變化。
由現任財政部長蕭茲(Olaf Scholz)所領導的社民黨(SPD)、綠黨和自民黨(FDP)組成的聯盟內部,許多人想要著重在(政策的)連續性。但,也有人呼籲改變並採取新方法,尤其是針對東歐。
新聯盟成員質疑梅克爾路線
一些人指責梅克爾姑息東歐的「非自由民主國家」,並故意保護匈牙利總理歐班(Viktor Orban)等強人,「梅克爾多年來與歐班等人交好,淡化他們糟糕的政治情況,這種方式已經對歐盟和其法治基礎造成長期傷害。」德國綠黨發言人布蘭特納(Franziska Brantner)說。聯合政黨中也有主要聲音呼籲德國和歐洲,對待俄羅斯和中國的方式不應再像梅克爾時代那樣的和解。
但也有人擔心態度強硬的德國,恐怕會加劇東西方的分歧,且增加衝突升為危機的風險。梅克爾的支持者認為,她的外交技巧對避免破壞性衝突和修補分歧非常重要。
歐盟執委會前任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說,「她完全具備在不同觀點與不同國家發展之間搭建橋樑的特質;她從不分東西方、南北方,而是傾聽每個人,這也是她能在歐洲取得成功的部分原因。」
尤其東歐會受到強烈影響。儘管彼此對政策存有嚴重分歧,但梅克爾還是與歐班和波蘭法律正義黨(PiS)黨魁、同時是副總理的卡欽斯基(Jaroslaw Kaczynski)保持密切關係。
國際情勢緊張,新政矛盾待解
梅克爾也曾強烈抗議主要由法國倡導的雙速歐洲(Two-Speed Europe,歐洲國家因不同經濟程度,以兩種速度發展與整合),會讓志同道合的先進成員國加速整合,而波蘭等「疑歐派」(Eurosceptic)國家卻被拋在後頭。
然而,在德國國內,許多人認為梅克爾對匈牙利和波蘭過於放縱,這也是社民黨內許多人的想法,該黨籍的歐洲議會副主席巴萊(Katarina Barley)就告訴《明鏡周刊》,梅克爾的方法已經過時了,「德國新政府將意識到對話的重要性,但現在的情況下,這已經不夠了;我們需要採取更嚴厲的措施。」
不過,德國新政府可能需要花上一些時間,才能就東歐議題達成共識。組成新聯合政府的三個黨大不相同:在財政政策、國家角色、氣候變遷等議題上都存有歧異。一些德國人擔心,他們會忙著克服意識形態差異,以至於無暇接觸外界。「他們重點主要會放在國內事務。」梅克爾的前資深外交顧問霍伊斯根(Christoph Heusgen)說。
新聯合政府則堅稱他們已準備好參與國際,但有跟梅克爾不同的優先處理事項,例如綠黨希望外交政策不要總由德國經濟利益和大企業所驅動,他們想對中國更強硬,在侵害新疆人權和鎮壓香港問題上與北京對抗。他們期待德國更積極站出來面對俄國,指責其「危害歐盟民主、穩定與和平。」
但根據霍伊斯根的說法,這樣還不夠。全球多地像是巴爾幹半島西部、東歐、利比亞、非洲薩赫爾(Sahel)等,都需要德國的緊急關注。「德國必須在世界上扮演這個積極的角色,因為歐洲沒有其他人會這樣做。」他說。
德國一位官員指出,波羅的海盟友,以及由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組成的維西格勒集團(Visegrad Group)最大擔憂是:「梅克爾走了之後,誰會為我們操心?」
新聯合政府將對中俄和東歐採取更強硬的外交政策,一改梅克爾時代的和解立場。
沒梅克爾,波蘭、歐盟對峙惡化
波蘭憲法法庭十月初否認歐盟法律優先於國家法律的判決,讓歐盟與波蘭的爭端有失控風險,而這只是五年來雙方衝突的最新轉折。柏林當局害怕波蘭可能脫歐,將使德波邊界成為歐盟外圍邊境。梅克爾會把這個結果視為巨大的個人失敗。
「她不想分裂歐洲,這或許對任何一位德國總理來說都是一樣的。」歐盟一位資深外交官員說。
但歐洲已經因波蘭而分裂了。歐洲議會與一些成員國正敦促歐盟執委會與主席范德賴恩(Ursula von der Leyen)對華沙涉嫌違反法治,採取強硬措施。十月二十日,議會向執委會採取了法律行動,指控它在拖延制裁波蘭。
根據德國官員看法,梅克爾擔心歐盟的行動會加劇與波蘭的對立,導致潛在的災難性結果。如何在不讓局勢升溫的情況下處理波蘭衝突,是歐盟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
但沒有梅克爾,解決衝突恐將更困難。目前的對峙場面與去年底類似。當時,波蘭和匈牙利因不滿歐盟附加的法治條件,否決了歐盟預算案和疫情紓困金。但梅克爾在促成預算案過關上扮演了關鍵角色。
「我們不該試圖孤立或懲罰波蘭,而是要解決問題,」德國一位資深官員說,需要的是對話,而不是對峙,這才能讓事情重回正軌。
歐洲領導者正在評估德國下一屆政府將如何處理與波蘭的僵局。十月二十二日,一份將做為三黨正式的聯盟談判基礎文件發布,該文件謹慎承諾連續性,並表示德國會持續致力於北約(NATO)與跨大西洋的合作關係,以及梅克爾體現的「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
文件還指出,三黨將尋求「強化歐盟」「增加歐洲主權」和追求「以價值為基礎」的外交政策,這可能預示,對中國和俄國的更強硬立場將到來。「我們決心使歐盟變得更有效率和民主,追求的是能在國內外捍衛自我價值與法治的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