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三秀園
詩人張禎祥故居 百年園林聽音樂會、逛市集
週六過午,寧靜的雲林大埤鄉人潮湧現,車輛魚貫駛向尋常的鄉間小路;娟秀有加壯觀不足的大門,扶老攜幼川流不息。順著石子步道,走了好一陣子,忽然迎來一大片開闊草坪,身旁小女孩驚呼「這花園好大喔!」
占地四公頃的三秀園,第一眼看起來樸實無華,第二眼就能感受到它內斂得張力十足。林木都很有親切感,椰子、香蕉、扶桑、玉蘭、茄苳、松竹梅,動輒上百年樹齡,就連遷移多次的主屋「清河堂」也近九十高齡,林園宅邸跳脫制式規格,呈現一股難以模仿的鄉居灑脫。
現任三秀園雅集文化協會總監傅恩弘,負責庭園活動規畫與執行,他說,「早在雲林還不是雲林,大埤還不是大埤時,張家祖先就創建了這個家園。」
花園的創建者是張氏十五世祖張建廷,自清朝以來歷經數代園主經營增建,有了如今規模。早年被暱稱為張家花園,直到有一天,十七世祖張禎祥散步園中,驚見天然靈芝叢生;靈芝是一年開三次花的吉祥仙草,他詩興大發,花園有了相得益彰的「三秀園」雅稱。
傅恩弘正是張禎祥的外曾孫。張禎祥獨子張達聰定居日本,今年高齡八十八歲,眼看園林荒蕪近四十年,六年前由外孫女婿蘇元良接手,當時光是長滿布袋蓮的荷塘,「就出動挖土機,連挖二十八天!」廣闊的庭園維持不易,蘇元良和林主瑤夫妻卻很捨得與大眾分享。林主瑤二至六歲曾住在這裡,對庭園充滿感情,從事科技業有成的蘇元良也很珍惜這份文化資產。
張禎祥被國民政府徵召,出任大埤鄉首任官派鄉長,一上任就拿出詩人本色改地名,將舊名後壁店和舊庄的兩村合併為怡然村,「也有了怡然路,還有個三結村,」傅恩弘說。詩意盎然的名字,在地圖上格外顯眼,而這都是詩人心中理想國的擴大版。
但張禎祥做不到一個月鄉長就辭官回家。傅恩弘笑說,外曾祖父日記寫滿歸隱田園的悠閒,「他天天騎馬巡田水、串門子,有一次甚至和成群詩友騎馬去海口搭竹筏、挖蚵仔。」有這樣的好日子過,誰還稀罕當官?
張禎祥嚮往陶淵明詩中「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的田園與土地相依,詩書耕讀。漫步園中,每個轉角都能遇見詩;挖水塘堆成的小丘是則名山,意味「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舊穀倉引用《三國志》典故改稱三餘居,還有莫愁堤、狎鷺亭、豁然橋、聽風浦……地方仕紳用家園展示素養,來自平淡純真的日常薰陶。
偌大草坪前,第三年舉辦不收費的露天音樂會正開場。出乎意料竟來了一千五百人,椅凳野餐墊不夠,大家席地而坐。小提琴家與鋼琴家合奏的〈綠島小夜曲〉悠然飄向四方,吹散霜降過了還流連不去的燠熱。草地上擠滿人,或坐或臥,每一張笑臉都怡然自得。
隔日,園林化身為「植地有聲」草原市集,在輕快音樂中,大小朋友們熱烈做竹編、體驗藍染。書房「逸軒」外吟詩活動正熱烈,忙進忙出汗水淋漓的蘇元良夫婦,終於得空坐下來閒聊修舊如舊的故事。
「到後期根本不再計較開支。可是真正困難的是傳承。」蘇元良臉上飄過一絲黯然。林主瑤卻瞇著眼滿面笑容搶著說,「可是我們要把三秀園變成台灣的檀格塢(Tanglewood)。」聽到妻子誓將家園打造成古典音樂會殿堂的宏願,蘇元良頻頻點頭開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