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正面臨大規模去工業化的危險,」比利時總理德克羅(Alexander De Croo)警告。冬天還沒正式到來,能源危機恐先為經濟帶來了破壞性衝擊。
不只民生需要,天然氣也是歐洲工業最重要的能源,歐盟近三成的總供應量都消耗在工業上。
禍不單行!停工造成設備損壞
諮詢公司Rhodium估計,歐洲約八成的工業天然氣需求,都集中在五個產業——包括化學工業、基本金屬如鋼鐵、非金屬礦物產品如水泥和玻璃、精煉和焦化,以及造紙和印刷。
不過,要從工業流程削減天然氣用量並不容易。除了高溫工藝本來就仰賴天然氣,例如玻璃、水泥或陶瓷等,就連低溫流程也缺乏替代來源。水力發電產能遭夏季乾旱耗盡,法國老舊的核反應爐則因長期停運與維修,無法滿足需求。
因此一些業者認為,只有減產,才能面對飆升的能源價格和疲軟的消費需求。
投資銀行傑富瑞(Jefferies)分析師估計,這幾個月以來,歐洲近一○%的粗鋼產能閒置。就連全球最大鋼鐵廠之一的安賽樂米塔爾(ArcelorMittal)也難以倖免,預計歐洲本季的產量,會比去年同期下降一七%。
此外,根據歐洲金屬產業協會(Eurometaux),歐盟所有的鋅冶煉廠都被迫減產、甚至完全停工,原鋁的產量則減少了五成;化肥業高達七成產能停擺。
然而,臨時停產不僅成本高昂,而且恐危害設備。法國建築材料集團聖戈班(Saint-Gobain)資深副總裁迪里班(Benoit d'Iribarne)舉例,玻璃工廠的熔爐必須二十四小時燃燒,玻璃才不會固化。「停產將傷害工廠。大概需要六個月至一年的時間,才能重新啟動。」
憂難挽回市場,考慮布局海外
大規模停產,還讓其他地區產業對手有機可乘。
義大利陶瓷協會主席薩沃拉尼(Giovanni Savorani)表示:「儘管減少或停止出口是短暫的,卻可能讓市占就此永久萎縮。」
根據國際能源總署(IEA),截至二○二○年的十年內,歐洲的天然氣均價比美國多出兩倍至三倍。自俄羅斯削減供應之後,價格差異已擴大至十倍。歐洲最大瓦楞紙包裝生產商Smurfit Kappa就表示,希望增加北美工廠的產量。
比利時化工集團索爾維(Solvay)執行長卡德麗(Ilham Kadri)坦言,不排除在成本較低的市場,增加生產能源密集型產品。
一位義大利鋼鐵業高管補充,為了維持鋼鐵每公噸八百歐元的價格,他們考慮將生產基地轉移至亞洲,「每公噸鋼鐵的天然氣成本從四十歐元升至四百歐元,再加上碳稅,能源成本已達六百歐元。」
然而,牛津能源研究所(OIES)天然氣項目研究副主任奧諾蕾(Anouk Honoré)警告,生產轉移的時間維持越久,一些產能永遠不會回來的風險就越大。
「歐洲天然氣價格在二○一○年至一四年間相對高漲時,企業紛紛出走到價格較低的地區,如中東、北非和美國,」她舉例,歐洲的工業天然氣需求,從未回到金融危機前的水平。
「一旦做了投資決定,很難要求企業再回來,」德國化工和製藥巨頭拜耳集團(Bayer)的高管貝寧格(Matthias Berninger)補充,「如果我們要在一個新的地點投資,影響將長達數十年。」其實該公司主要的擔憂不是能源價格,而是能否取得藥品的原物料。
雖然,短期內仍看不出工廠停產的持久性影響,但化工、鋼鐵和其他關鍵基本產品的產量下滑,已引發價值鏈下游擔憂。
牛津能源研究所專家警告,生產轉移的時間維持越久,一些產能永遠不會回來的風險就越大。
德廠忙囤原料、明冬挑戰更大
為了預防供應端出現問題,拜耳、汽車製造商富豪(Volvo)都開始儲備零件和材料。尤其,位於德國路德維希港的巴斯夫(BASF)是全球化工材料龍頭,從汽車到牙膏等各種產品的原料都仰賴其供應。
「如果德國化工業有狀況,三週後,歐洲所有供應鏈都會出現問題,」歐洲化學工業理事會(Cefic)總幹事曼辛克(Marco Mensink)說。
雖然其他國家工業實力不如德國,卻無法置身事外,因為他們在經濟與就業上,反而更仰賴製造業。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估計,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奧地利、斯洛維尼亞、瑞典、芬蘭、與義大利北部,擁有最高的天然氣密集型產業就業比例。
天然氣價格高漲,為了安度今年寒冬,節能成了全民運動;但對許多企業而言,明年冬天恐怕才會是更大挑戰。
匈牙利化肥製造商Nitrogénművek的策略長比格(Zoltan Bige)說,「如果一切(來自俄羅斯的能源供應)都消失了,那下個冬天的前景將更悲觀。新的天然氣來源占比將增加,但基礎設施卻遠遠落後。」
但也有人相信,這場能源危機的結局,將打造出更強大、更永續的工業基礎。建築材料集團聖戈班、化工集團索爾維等大型企業都在加速實施俄烏戰爭前制定的能源轉型計畫。
「這會加速綠色革命。五十年前還沒有綠色能源的選項,但現在有了,」歐洲最大瓦楞紙包裝生產商Smurfit Kappa的執行長斯穆爾菲特(Tony Smurfit)表示,該公司現在的轉型支出比原計畫多出兩倍之多。所以,有理由保持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