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獸醫公司IVC Evidensia、新加坡再生能源公司韋能(Vena Energy)在台灣的太陽能電廠、為加拿大冰上曲棍球賽提供保全服務的加達國際(GardaWorld),這3家企業乍看沒有什麼共同點。但,它們的部分資本,都來自中國。
明的中資好擋,暗的中資難防
中國國企之中,例如國家外匯管理局、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簡稱中投公司),都對這3家公司各自隸屬的私募基金,投入大量資金。
即使西方監管機構和政治人物,在經濟上開始降低對中國的依賴,但中國國有基金,依然透過離岸公司部署數千億美元,間接持有西方經濟體在醫療、科技、工業等各領域的公司股份。
即使西方阻止得了中國國有基金的直接投資,但間接投資卻一直在增加。這種投資屬於另類投資的一種,是由私募基金主導,低流動性的投資。而中投公司、以及中國的國家外匯管理局,正是全球最大的另類投資者之一。
「以資金的來源來看,它本質上是一個黑盒子,」華盛頓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中國議題專家麥愛薇(Lily McElwee)說,「這不是現在美國和其他國家有辦法處理的問題,因為它太不透明了。」
私募基金的高層堅稱,就算接受了中國國有基金的投資,也不會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因為組織結構上,這類投資者既不會擔任董事,也不具有投票權。
甚至有人認為,這是零風險的做法——既不須放棄任何企業的決策權,又能吸納中國資本。
不過,中國國有資金的投資,讓北京和西方經濟體之間,建立起幾乎不可能脫鉤的連結,因而引發了政治審查。
中國國有資金的投資,讓北京和西方經濟體之間,建立起幾乎不可能脫鉤的連結。
「令人深感擔憂的是,中國透過私募基金與其他投資工具,快速擁有了我們眾多的經濟和基礎建設,」英國保守黨議員卡恩絲(Alicia Kearns)說,「由於基金的私募性質,無從真正了解中國涉入有多深。」
金融危機時西方樂見中國投資
中國對外國的另類投資是怎麼開始的?起源可回溯到2008年金融危機發生之前。
2007年5月20日,中國政府宣布當時最引人注目的海外交易:以30億美元收購美國私募股權巨頭黑石集團(Blackstone)的股份。當時,黑石的億萬富翁創辦人蘇世民(Stephen Schwarzman)稱讚,這筆交易是「全球資本流動的典範轉移。」
不到6個月後,中國政府成立中投公司,投入種子資金2,000億美元,揭櫫了它向海外投資的雄心。
不過,中國並不是當時唯一一個轉向私募基金的國家。金融危機激發了各國主權基金對私人資本的興趣,將投資組合從低回報的政府債券,轉移到風險更高、收益更高的另類資產,如私募基金和基礎建設。
當時投資公司和顧問也樂於當起紅娘,為私募基金大亨與現金滿滿的國家主權基金(通常是亞洲或中東國家)之間,建立起更緊密關係。
「每一支基金和守門人,都曾在某個時候替中投工作過,」一位業內高層主管表示。
2010年代,西方國家中尤其是英國政府,張開雙臂歡迎中國投資。中國主權基金,直接購買了英國指標性資產的股份,例如希斯羅機場、泰晤士水務公司和國家電網的一個部門。
根據智庫榮鼎諮詢(Rhodium Group),中國對美國的淨直接投資,在2016年達近50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1兆5,300億元),創下歷史新高。
不過,川普(Donald Trump)在2016年當選美國總統後,美國加強審查,導致中國對美投資放緩,2019和2020年達成的交易總價值,降至100億美元以下。
然而,這並沒有阻止中國的間接投資。中投公司董事長彭純,在去年的公司年報中寫道,中投承諾投入私人市場的比例達歷史新高,占其海外投資組合近一半。
俄烏戰敲響對中國跨私募警覺
目前,私募基金高層私下承認,政治氣候已經發生變化。俄羅斯去年入侵烏克蘭,也促使人們重新評估該行業與中國的關係。
「這絕對是一記警鐘,」美國國防部前官員、諮詢公司Crumpton Global總經理帕克(H.K. Park)說,「(針對俄羅斯與其寡頭的)制裁迅速到位,讓許多公司和投資者感到驚訝。」
俄烏戰剛開打之際,這群私募基金便急著評估對俄國的曝險程度,包括資金中有多少來自俄國。幾位高管私下表示,如果中國對台灣採取行動,當國際實施類似的制裁,將很難估算對中國的曝險有多少。
「我們必須非常清楚,中國資本在我們基金中所占的比例,」一家主要挹注科技公司的私募基金高管表示,「多元化很重要,因為你將管理那筆錢長達10年,而那時地緣政治局勢,可能會發生很大變化。」
主權基金的投資缺乏透明度,也增加評估困難度。「各國主權基金自己管理要披露的程度,因此我們看到,基金之間披露程度存在相當大的差異,」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國際政治經濟學助理教授劉伊莫(Imogen Liu)說。
麥愛薇對中國在美國科技業的投資做過大量研究,一旦中美局勢緊張,又考慮到中國以私募挹注大筆資金之下,會讓美國政府難以利用經濟制裁做為反制北京的政治工具。
「中國的金融和經濟一體化程度越高,就會對制裁起威懾作用,或者意味著實施起來也非常困難,」她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