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成立的美國海洋無人帆船新創Saildrone,曾長達8年不過是支溫馴的無人帆船船隊,在阿拉斯加附近的白令海遊蕩,清點鱈魚,並將數據傳送給美國政府的海洋勘探機構。

但現在Saildrone釣到一條更大、更急迫,又有大量預算的魚:美國國防部。

美國國防新政為矽谷注入活水

2021年,它已經成為美國海軍的主要承包商,成為用人工智慧系統監視國際水域的船隊。也是在那1年,這間小公司收到矽谷創投家1億美元的資金,比之前8年募到的9,000萬美元總額還多。

這是美國國防策略的新藍圖,從依賴坦克、船艦、飛機等重型硬體,改為靈活投資新科技,尤其是具顛覆性、有能力改變現代戰爭的人工智慧。

「有史以來第一次,美國軍方依賴商業科技,希望以此贏得戰爭,」致力於培訓國家安全創新人才的史丹佛大學戈爾迪結國安創新中心(Gordian Knot Center)創始成員布蘭克(Steve Blank)表示。

有三個因素推動此一轉變:一是中國快速發展先進武器系統,削弱美國的防禦能力;二是俄烏戰爭,凸顯將商業科技整合進國家軍隊的優勢;以及人工智慧的驚人進步。

美國政府成為一個更積極的客戶,而矽谷新創正面臨低迷的交易量和估值,也讓公共防衛產業看起來變成穩定又可靠的選擇。

加州投資者嗅到這股機會,也激發淘金熱。PitchBook數據顯示,國防和武器科技新創獲得的創投資金,2022年達33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1兆400億元),比2019年翻了1倍。

不過,改變美國政府的最大催化劑,仍是烏克蘭部署了同時用於商業和國防的雙用途科技,包括衛星影像和自主無人機。

馬斯克的SpaceX提供星鏈網路服務給烏克蘭,以抵抗俄羅斯的干擾。這是第一次,由商業公司擔任國家戰時的軍力後盾。

中國衝刺AI,威脅美國防務

「烏克蘭發生的事改變了遊戲規則,跟其他軍事衝突相比,那裡使用的商用科技更多,」創投公司Shield Capital合夥人布朗(Mike Brown)表示,「這讓美國軍方的輪子動起來,他們說:『我們需要更多這種措施。』」

中國使用的先進技術,也讓美國壓力也越來越大。北京正在測試可能躲過美國國防系統的反艦彈道飛彈和遠程超高音速飛彈,也凸顯了美國必須把創新當作威懾力量。

「(美國國防部)應該在空中或水中再放些什麼東西,讓中國面對的問題變得複雜到使他們必須考慮和平,而非衝突。」布蘭克表示。

然後,最大的遊戲規則改變者出現了:人工智慧。其進化之快,已被認為是1940年代美國研發出原子彈以來,對未來戰爭最重要的發明。

現有的軍事「擊殺鏈」——作戰人員識別、追蹤和擊殺目標的過程,將被人工智慧淘汰;擊殺行動有可能在沒有人類參與的情況下,以超高音速實現。

大規模發射的反艦飛彈,能在美、中開戰第一天,就摧毀美國每年花費數百億美元的航空母艦;成群的自主無人機、攻擊用無人潛水艇、能觀察星球上任何移動的合成孔徑雷達,讓過去建造的戰場基礎設施幾乎毫無勝算。

「過去半年,人工智慧的進步改變了一切,」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美國創新科技基金(Innovative Technology Fund)董事長圖爾(Thomas Tull)表示,這種技術才剛萌芽,就是「類似萊特兄弟首次飛行的一刻。」

美國國防策略從依賴坦克等重型硬體,改為靈活投資新科技,尤其是能顛覆現代戰爭的人工智慧。

幾家利用人工智慧的國防科技新創,已經改變美國軍方蒐集和部署情報的方式。

例如著名的帕蘭泰爾(Palantir)去年營收19億美元,其中近一半來自美國政府合約,包括使用人工智慧軟體,監視可疑的恐怖分子並分析數據。

總部位於舊金山的PrimerAI蒐集上千個「開放情報」來源,使用自然語言處理分析,在俄羅斯即將入侵烏克蘭前向美國提供情報。

人工智慧也在改變軍事硬體。2022年12月,ShieldAI在洛杉磯北部試飛第一架無人駕駛的F-16戰鬥機。

BlackSky、Capella和PlanetLabs等美國新創公司,融合人工智慧和衛星技術,提供實時且詳細的俯視影像,讓烏克蘭能夠查明俄羅斯車隊的精確位置和狀態。

國防新創要發展,先改革官僚

但,美國國防部仍無法把8,860億美元鉅額預算的一部分,從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等5大主要承包商手中,重新分配給數千家AI新創。其中只有6家新創估值超越10億美元,包括前述的帕蘭泰爾、ShieldAI在內。

尤其,美國國防部資源管理系統PPBE設立於1960年代,原本用意是終結利益衝突,但層層官僚體系,最終讓它變得緩慢、難以操作。

不過為了因應變局,美國國防部在今年4月,重組了國防創新部門(DIU)。該部門成立於2015年,旨在推動商業科技,並協助企業使用官僚的軍事採購制度。

對於布蘭克等業內人士來說,美國軍方、科技新創公司、以至於整個社會,都不能自滿,因為風險太大。「我們美國仍像和平時期一樣運作,」他警告,「中國現在領先我們,我們和它不再是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