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鐘錶蒐藏圈中,很少有人像博上廣告董事長許益謙這樣,自二○○○年起只戴一個品牌,從未變心。蒐藏超過百枚限量錶,卻始終秉持「真、珍、稀」原則。他說,蒐藏是一種哲學,不是關於投資價值,而是關於個人感受,「很多人蒐藏是為了增值、轉賣;我蒐藏,是為了擁有那份快樂,快樂才會增值。」
許益謙不僅是台灣最早、最具代表性的沛納海藏家,還曾擔任品牌亞洲大使。這份蒐藏癖,其實從童年就開始萌芽。十歲時,父親送他一只瑞士製的雷達錶,並親自教他上鍊。「我迷戀那個錶會動、會響的感覺,也感覺到這是某種傳承。」他說,父親雖在士林經營農場,但也蒐藏軍用品與鋼筆,是那個時代「不務正業」的男子,而這樣的雅趣,也潛移默化成許益謙的品味原點。
寫字、畫畫,是他童年最常做的事。即使是現在,他寫字還是習慣用鋼筆,那是父親留下來的方式,也是一種對生活的尊重。而那份來自父親的影響,不只形塑了他對物件的態度,也成為他後來廣告工作、美感養成與蒐藏意識的源頭。「我有蒐藏的DNA。」他說。
不過,許益謙並非一開始就如此專注。初入門時,和許多錶迷一樣,凡是設計討喜、機芯吸睛的錶款都想試試,也曾蒐藏過不同品牌。直到廣告人的訓練逐漸發酵,他開始意識到,蒐藏也需要主題與聚焦。
由於沛納海最初為義大利海軍製作軍用儀器與腕錶,為突擊隊量身打造的大型錶盤與夜光塗層,是為了水下作戰環境所需。源自義大利海軍的傳奇背景,讓曾服役於海軍的他感到格外共鳴。「我們做廣告、講故事的人,其實最容易被好故事說服。」
真正讓他愛上沛納海,是品牌將義大利設計的氣質與瑞士機芯的工藝完美結合。「它的錶冠護橋辨識度很高,線條簡潔有力,戴起來就像男人的西裝扣上第一顆鈕扣,帶著儀式感。」從一只錶開始,他將這個品牌放進自己的人生,變成一輩子的選擇。
只戴它!陪伴本身就是意義
當時台灣尚未設立專賣店,許益謙經常往返香港參與品牌活動。很多時候他當天來回,只為了一場錶展、一次晚宴。他與香港專賣店三任經理、兩位亞洲區總經理,甚至品牌總裁建立深厚情誼。成為Paneristi(沛納海官方與民間錶迷社群的統稱)的一員,是他始料未及的收穫。來自世界各地的錶迷,透過網路彼此聯繫,定期舉辦聚會、分享珍藏。由於他蒐得早,許多海外錶迷都笑稱他是「台灣代表」。
身為品牌眼中的資深鐵粉,許益謙也享有不少「圈內人」才懂的特殊待遇。像是只在佛羅倫斯專賣店販售、限量九十九只的PAM 672「翡冷翠限定款」,一般人難以入手,他卻在亞洲區總經理的協助下,透過品牌系統為他在全球倉庫中調出,成功納入囊中。他認為,蒐錶不該只是交易,而是一段參與的旅程。
他看過沛納海的發展,從一九九七年被歷峯集團(Richemont)收購後的擴張,到市場熱度趨緩。他沒有在高點賣出,也未在低點退場,而是始終如一佩戴。「這就是你對一個品牌真正有情感的表現。你願意陪他走完整個生命週期。」但他承認,沛納海也打開了他的視界,去了不同的錶展、聚會、認識不少朋友,「這些都是人生的Bonus(附加價值)。」
曾被品牌邀請前往香港工房組裝機芯,他親手操作薄如紙的零件,對製錶工藝的精密程度肅然起敬。還有一次受邀參加在北京太廟舉辦的VIP晚宴,做為明清皇帝祭祀祖先的莊嚴之地,平常不對外開放,主辦方特別請來米其林三星主廚設計餐會,在古樹環繞、燈光輝映的古蹟氛圍中,款待少數核心藏家。那一夜的經驗,讓他體悟到,蒐藏的價值不僅在於物件本身,之所以值得珍惜,是因為看見更廣闊的世界。
重視穿搭、有型有款的他,也將佩戴視為蒐藏的延伸。在他眼中,手錶不該鎖進保險箱裡,而應該參與生活,陪他上班、見客戶、出國旅行,成為日常的一部分。他從不認為這些物件真正屬於自己。「藝術品、手錶,說到底都是文化財,我只是暫時託管它們的人。有天,它們會離開我,那也沒什麼。」
在品牌更替如流的時代,他的堅持更顯得珍稀。他說:「我跟沛納海的這段關係,沒什麼複雜理由。它陪我二十五年了,這份陪伴本身,就是意義。」對他而言,一只腕錶的價值,不僅在於造型輪廓是否鮮明,更重要的是,它如何跨越設計、技術與情感的界線,成為自己與時間共處的方式。
他的腕錶蒐藏,是對設計的熱愛,是對軍旅青春的致敬,也是對父親精神與自我品味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