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半年，台美資本市場的當紅炸子雞，非記憶體族群莫屬，包括台灣的華邦電、南亞科，去年股價都大漲逾四倍。然而，三月下旬，一份外資報告、一套全新演算法，竟讓這個紅了半年的族群，出現罕見暴跌。
首先，是三月十九日當天，外資摩根士丹利發布報告，指出DDR4（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報價漲幅收斂，並下調華邦電、南亞科目標價；緊接著，五天後，Google發表最新演算法TurboQuant，宣稱只需原本六分之一的記憶體容量，就能運作大型語言模型。
暴跌效應，於是在美、韓、台三地延燒。全球三大記憶體原廠中的三星、美光，短短七個交易日，累計跌幅最多達二○％；華邦電、南亞科一週跌幅則達一六％，中游的模組廠威剛、創見、十銓、宇瞻，同期跌幅更來到一五％至二二％。
記憶體的「超級循環潮」結束了嗎？研調機構集邦科技（TrendForce）分析師王豫琪指出，就現貨價來看，近期DDR4漲勢確實出現趨緩跡象，但就供需面，記憶體供不應求的情形，仍將持續到明年下半年。
機構的普遍看法是，由於三大原廠都將晶粒產能挪去製造高階產品「高頻寬記憶體」（HBM），導致DDR4、DDR5的產能不足，即便今年初，美光、華邦電都宣布擴產，但新廠從興建到量產，至少需要兩年時間。
無論多空訊息如何交雜，據商周調查，記憶體產業的確出現新變化，只是這個變化不在上游三大原廠，而是中游的模組廠。這些半年來手握大量晶粒存貨的業者，在這場「膽小鬼賽局」，正慢慢位居下風，鬆動手中庫存。
「三月中開始，有感受到比較容易拿到貨了，」一名全球前七大筆電廠副總經理透露，比起去年第四季，他向模組廠要貨，對方動不動展現「這個價格你不要、別人晚上就要！」的強硬態度，而現在，模組廠不僅姿態放軟，甚至，對方針對三月DDR4模組報價，竟比一月低了超過十美元。
模組廠惜售釀漲潮
筆電廠被迫喊漲反噬它
一名半導體業者分析，模組廠通常與原廠關係密切，過往市場低迷時，原廠常會拜託模組廠多進貨、為自己清庫存，只要價格不錯，模組廠多會買來囤貨；然而，當市場回溫就會惜售，因此缺貨時，模組廠就是賣方老大，「價格隨他們開，嫌貴就拉倒，因為別人馬上會接手！」
這就是過去半年的業界景況。由於模組廠刻意減少供給，拿不到記憶體的筆電與手機業者，只好任其喊價，導致記憶體對產品的成本占比越來越高。以筆電來說，記憶體的占比已從七％增至二五％；在低階手機，記憶體占比更高達五成。
一場惡性循環，從終端產品引爆。三月二十三日，全球第五大PC商華碩系統事業總經理廖逸翔說，第二季自家PC在台售價將漲二五％至三○％，下半年更不排除有第二波，「因為DRAM廠商已預告，第三季還要再漲！」
不只華碩，全球前三大筆電商：聯想、惠普、戴爾，年初就傳出筆電售價將漲一五％至三○％；而宏碁、微星等台灣業者，也不排除下半年再釀第二次漲價。
換句話說，到了第三季，一台原價四萬元的筆電可能變六萬元，「原本就貴一萬，現在又要你多花一萬，誰買得下去？」一名筆電廠高層擔憂。近期，多家筆電商下修展望，惠普就示警，今年自家PC出貨量將出現兩位數跌幅。
此時，萎縮的需求宛如回馬槍，反噬到記憶體模組廠。一名台灣電子下游廠高層指出，今年春節前後，對市場最敏感、最擅於操作價格的模組廠開始釋出囤貨，他們甚至向客戶說，價格「可以彈性調整」。原因就是這些業者發現需求下滑的時間點、力道，比預期更早、更強。
尤其到了三月，中央處理器（CPU）也開始缺貨，「我們回頭跟模組廠說，反正我沒有CPU，拿記憶體也沒用，」該名筆電廠高層說，需求衰退加上短缺的零組件已不限記憶體，讓不少模組廠擔心，若再不擴大供給量或在價格上讓步，手上存貨的價值未來恐越來越低。
在傳統的膽小鬼賽局，買賣雙方如高速對沖的車輛，誰先轉向誰就輸。原本不願轉向的記憶體模組廠，發現PC與手機大漲、消費衰退就在不遠處，憂心兩敗俱傷，漸漸鬆開了方向盤。
投資首選上游原廠
專家：股價回檔現價值
接下來的問題是，當產業格局出現變化，族群股價回檔，投資人該怎麼改變策略？專家們的看法是，若區分上游晶粒原廠、中游模組廠、下游通路，晶粒原廠是最能支撐長線的題材。
安聯台灣智慧基金經理人陳思銘指出，投資記憶體類股，建議優先挑選技術最先進的三大原廠，若AI持續帶動需求，三大龍頭將進入長期獲利高原期，近期股價下跌，反而讓它的投資價值慢慢浮現。
陳思銘指出，從需求面看，AI資料中心拉貨動能強勁，三大原廠目前記憶體庫存水位都不到五週；供給方面，現在不僅是高階記憶體缺貨，連低階記憶體產能都被排擠，就算明年有部分產能開出，仍不足以補上需求空缺。
至於模組廠、通路商，一名主動式ETF基金經理人認為，這些廠商技術含量不高，大多靠低買高賣獲利，投資風險相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