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副總統范斯(JD Vance)等一行人,在四月十一日飛抵巴基斯坦伊斯蘭堡;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和議長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帶著七十多人的代表團赴會。

這是一九七九年伊朗革命以來,美伊之間層級最高的直接會面。這場關乎國際能源命脈,甚至是伊朗國家存亡的關鍵談判,雙方談了二十一個小時,但最終仍舊破局收場。

談判破局意味著什麼?雙方為何堅持不下?關鍵四問,解答美伊衝突的最新進展:

Q1伊斯蘭堡談判為什麼破局?局勢會更惡化嗎?

答:因為雙方又回到衝突的源頭:核武。

美國總統川普在談判破裂後,在自己的社群媒體Truth Social上寫道:「大多數議題都達成一致了,但唯一真正重要的議題——核——沒有。」

美國的立場很明確,就是要徹底終結伊朗的鈾濃縮和核武能力。

其實伊朗在戰爭前是同意的。它曾透過阿曼放話,表示同意「永遠、絕對不會持有可用於製造核彈的核材料」。但這是伊朗一直以來的策略:承諾不造核彈,卻不斷偷偷提升核能力。美國無法信服,最終戰爭才爆發。

戰爭爆發後,伊朗反而變得更頑固,在談判中堅持一定要保有鈾濃縮能力,但只會用在「民用與和平用途」。

伊朗的堅持,是因為該國正陷入「核武悖論」:反正沒有核武也會被打,不如擁核增加威懾能力。

伊朗的判斷不是沒有根據。烏克蘭在一九九四年就放棄核武,換來是今天俄羅斯肆無忌憚的入侵。利比亞、伊拉克在放棄核武後,政權仍被推翻。伊朗同時面對以色列和美國的強攻,不會想當下個待宰羔羊。

「(這場戰爭)更有可能的結果是,伊朗政權得以倖存,退出進一步的核談判,並得出結論:只有擁有核武能力才能保障其生存,」任教於巴基斯坦海軍戰爭學院的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訪問研究員烏拉(Sufian Ullah)寫道。

這正是雙方都不肯退讓、衝突還會螺旋升級的原因:伊朗把核武視作國家生存的底線;美國不施壓等於放任伊朗獲得核武,但施壓又會把伊朗逼得更極端。

Q2荷姆茲海峽還能復航嗎?伊朗、美國各自的打算為何?

答:荷姆茲海峽是談判的另一個膠著點。伊朗自認已經掌控它,美軍則打算強行打通海峽。

這場戰爭讓伊朗首次以控制這條國際能源要道來創造巨大的地緣政治槓桿,很可能「食髓知味」,不願輕易放棄。三月底,伊朗議會通過了《荷姆茲海峽管理計畫》,貫徹「海峽主權化」的戰術。

它包括一套分級系統,對伊「友好」的國家享受極低費率或免費通過;「敵對」國家則被禁止通行;其餘國家油輪每桶徵收約○・五至一美元的費用,也就是一艘滿載油輪約須支付一百萬至兩百萬美元。

但川普拒絕讓伊朗得逞。在談判破裂幾小時內,就宣布對荷姆茲海峽實施海軍封鎖,派遣軍艦進入海峽掃雷,不讓伊朗徵收過路費,要自己打通一條安全路線。

Q3若伊朗成功長期控制荷姆茲海峽,會有什麼影響?

答:想終止伊朗的企圖,美軍幾乎是唯一的選項,但卻沒有太多國家把希望寄託在美國身上。

四月七日,俄羅斯和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否決了保護荷姆茲海峽商業航運的決議案。畢竟對中、俄而言,他們是最有可能免費通過的受惠者。

馬來西亞、菲律賓、越南等國,也正各自跟伊朗談單獨通行協議,繞過美國自己解決問題,以求伊朗放行或是獲得折扣。

不過,讓伊朗掌控此海峽,真正的危險是為這世界開了一個糟糕的先例。

這意味著強權可以隨意控制公共海洋的通行權。一場戰爭,一條寬度不過三十多公里的海峽,就動搖了「公海航行自由」這個過去一個多世紀全球貿易體系的根基。


「如果世界各國都接受為荷姆茲海峽支付通行費,那麼我們該如何應對中國聲稱整個南海都是其領海的說法?」美國海軍退役中將米勒(John Miller)表示,「如果他們控制了南海,他們實際上就控制了全球經濟。」

美伊戰爭,可能是全球海洋秩序重塑的開端,強權對海洋控制權的重視程度將遠勝以往。

Q4停火預計四月二十二日到期,接下來會怎麼走?

答:美伊很可能將進入「加薩模式」,變成打打停停的消耗戰。決定勝負的是:誰先撐不住。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伊朗已遭受三千億到一兆美元的毀損,通膨率升到五○%,超過一百萬人失業,經濟已經在崩潰邊緣。

美國撐不住的原因是國內壓力。根據路透三月下旬的民調,川普支持度已跌到三六%,是就任以來最低。川普自己都跳出來承認,破一百美元的高油價可能會延續到今年十一月。這對年底的期中選舉不會是好消息。

接下來的談判,就像把「全球經濟」與「美國的國安」放在天平兩端。一邊是海峽通行權,一邊是核武與國安。

如果美國仍把安全放第一位,伊朗可能會拿放棄核能力,來換取對海峽的控制權。

如果美國把海洋航行自由放首位,伊朗得放棄對海峽的控制,但獲得對濃縮鈾的掌握,可能會為未來更大的衝突埋下種子。

不管如何,有一件事已經確定:戰前的中東安全架構不會回來了。荷姆茲海峽不再是一條「理所當然暢通」的水道,而是一個永久的地緣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