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諾和諾德(Novo Nordisk)旗下的減重藥物令市場興奮不已,市值一度衝上六千五百億美元,躍居歐洲市值最高企業寶座。

如今,這家生產週纖達(Wegovy)肥胖藥與胰妥讚(Ozempic)糖尿病藥的丹麥藥廠,連歐洲前三大藥廠都擠不進,股價過去一年腰斬,市值遠不及英國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也落後瑞士藥業巨頭羅氏(Roche)和諾華(Novartis)。

奉命力挽狂瀾的新任執行長,坦言諾和諾德未能掌握市場轉變的動態——尤其在美國,藥品銷售的方式更接近消費性商品,與歐洲截然不同。

該公司執行長杜斯塔爾(Mike Doustdar)誓言揚棄過去那種「僅僅從醫療需求的角度來看待肥胖」的思維方式。如今,諾和諾德積極在美國開拓直接面向消費者的銷售渠道,而美國占其總營收逾一半。

諾和諾德面臨的關鍵問題是:這家丹麥老牌企業能否徹底轉型為美式風格,從而扭轉頹勢?

「我們必須習得過去沒有的新技能,」杜斯塔爾面對週纖達、胰妥讚,與禮來旗下替爾泊肽(Zepbound)、猛健樂(Mounjaro)之間的激烈廝殺,如此坦言。

「社交媒體所引發的一切,在糖尿病、癌症或發炎領域都是前所未有過的,」他補充說,「一個病人告訴另一個病人某種藥有多好,接著病人就自行去買,不一定照醫師的指示。」


分析師呼籲它向快消品業取經

去年春天,諾和諾德迫切需要找到新方向。公司對減重藥需求量的激增措手不及,也不熟悉直接對消費者銷售藥品的做法。

禮來公司深諳美國市場的運作模式,在美國,藥品廣告常常出現在電視上,因此得以搶得先機,領先競爭對手。

「在美國,藥品可直接向患者宣傳,加上替爾泊肽減重效果更強、耐受性更佳的口碑,再搭配禮來以消費者為核心的強力行銷攻勢,禮來在新患者市占率上已居主導地位。」巴克萊(Barclays)歐洲製藥研究主管戈登(James Gordon)指出。

在此背景下,諾和諾德董事會決定讓原執行長離職。接掌大任的杜斯塔爾,長年負責美國以外的全球業務。

業界分析師呼籲諾和諾德向快速消費品業取經。今年三月,瑪氏集團(Mars)——旗下業務橫跨糖果到寵物食品——執行長魏勞赫(Poul Weihrauch)以觀察員身分加入諾和諾德董事會,其職責是提升諾和諾德肥胖治療產品線的消費者參與度。

該集團的新任美國區經理是米勒(Jamey Millar),他曾任職於P&G;另一位新任董事會成員薩克森(Helena Saxon)是H&M的高階主管。

在直銷消費者層面,諾和諾德與Hims & Hers等遠距醫療平台合作,並自建電商平台NovoCare。該公司最近透過其遠距醫療合作夥伴推出了按月滾動訂閱服務,為訂閱期限較長的客戶提供更高的折扣。

面對川普政府壓迫藥廠將美國藥價壓低至歐洲水準的態勢,諾和諾德寄望以量補價,計畫明年起將主要藥品在美國的定價砍半。目前週纖達在美國的月費約三百四十九美元,在英國則略高於兩百英鎊(約合二百七十一美元)。

今年一月,諾和諾德推出週纖達口服錠,以低廉的起始定價與先行者優勢,迅速累積六十萬張美國處方,堪稱製藥史上最成功的新藥上市案例之一。然而,口服減重藥的獨占局面轉瞬即逝——禮來的競品Foundayo(瘦瘦丸)四月初正式開賣。

要扭轉頹勢,這家骨子裡是丹麥公司的企業,必須在運作模式上大幅美式化。

美國以外市場還面臨2挑戰

美國以外的挑戰同樣不容小覷。今年印度、加拿大、土耳其、巴西和中國都將出現專利到期的情形,廉價學名藥競爭即將登場。這些市場合計約占全球肥胖成人的三分之一。

要扭轉頹勢,這家骨子裡是丹麥公司的企業,必須在運作模式上大幅美式化,這在這個小小的北歐王國引發了一些不安。諾和諾德任命杜斯塔爾前,外部投資人屬意由具美國背景的高管掌舵;但丹麥國內卻有人質疑,為何不讓丹麥人擔任執行長。

知名丹麥商業評論人康斯科夫(Jesper Kongskov)說:「我們國家太小了,對於大型公司來說,我們必須從國外尋找合適的執行長。」

杜斯塔爾上任後首個大動作,是去年九月宣布裁員九千人,其中包括五千個丹麥本地員工,在丹麥股東中引發不滿。緊接著今年二月,諾和諾德大幅下修本財年銷售及獲利展望,預期降幅高達一三%。

當杜斯塔爾努力使諾和諾德的營銷方式現代化、重振銷售成長並恢復其在投資者中的地位時,二○二三年的美好時光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可以說他們以為自己能在水上行走,成功就是這樣讓人膨脹,」一位丹麥商界人士談及諾和諾德的殞落時說。「他們可以扭轉局面,但這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