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 -Uniqlo、麒麟社長自剖，不被成功反噬的生存術 - 第2011期

經營者有時可能因權力過大而失去控制，其影響力甚至足以讓員工走上舞弊之路。然而，強而有力的領導力，同時也是推動企業飛躍成長的動能。唯有能夠客觀審視自我，並妥善駕馭手中的權力，才能真正帶領企業邁向成長。

優衣庫柳井正：
當身邊人說遵命要警惕

四月下旬，日本時尚品牌優衣庫（Uniqlo）母公司迅銷集團會長兼社長柳井正，接受《日經Business》採訪時表示，在公司高速成長的過程中，「我始終保持冷靜，並客觀的審視自己。」

迅銷集團過去曾導入「三百六十度評鑑」制度。當時，多數主管對自己的評價都高於他人對其的評價。然而，唯獨柳井的自我評價，與他人對他的評價幾乎完全一致。

即使是柳井這樣的人物，也曾隨著公司成長，身邊開始揣摩上意的人越來越多。他坦言「也曾有過一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在那當下，他更加嚴以律己，避免迷失自我。他自我警惕：「當身邊的人開始說『了解了』、『遵命』這類話時，就應該告訴他們：『不要這樣說。』」

柳井正的自我制衡韜略
●讓自己成為對自身最嚴苛的批評者
●持續不斷重新檢視制度與組織等經營狀況
●採取放手，但不放任的經營之道

在企業仍處於營收規模較小的階段時，經營者相對容易掌握整體狀況。然而，隨著營收持續成長，「經營方式也必須不斷重新檢視與調整。」柳井如此表示。

柳井指出，若無法打破自己建立的制度與風格、拒絕改變，就會「遭致成功反噬」。經營者往往容易因成功而滋生傲慢，讓企業營運陷入一再重複模式的窠臼。若是一味固守既有的經營方式，隨著企業規模持續擴大，公司將難以順利運作。

在經營者的自我制衡機制中，柳井所追求的是「排除揣摩上意、能夠直言不諱的討論」。

然而他也感嘆：「幾乎沒有人會真正對我說出嚴厲的話。」也因此，他更加強調：「自己必須成為對自己最嚴格的批評者。尤其對經營者而言，這樣的態度更是不可或缺。」

因此，他會以嚴苛的批評者來檢視自己擬定的戰略，「甚至會預先設想到最糟的狀況。」

柳井深知，「對於錯誤行為，企業最高經營者必須持續明確指出並加以糾正」的重要性。因此，他在迅銷的企業理念中，納入了「對正確性的堅持」。因為他深信：「一間不堅持正確性的公司，絕不可能持續成長。」

此外，經營者還必須具備讓員工理解並認同公司戰略的能力，進而激發他們主動採取行動的意願。然而，柳井也坦言：「要獲得他人的理解，非常困難。」而在此過程中，對他人的尊重，是不可或缺的關鍵。

因此，柳井非常重視與員工一對一的直接溝通，並親自下達指示。

他認為，企業若試圖以不正當的手段追求成長，便難以獲得他人的認同與尊敬，當然也無法在全球競爭中存活下去。對迅銷而言，堅持正確性是集團的生存戰略。

「要阻止企業最高經營者失控並非易事。若該公司又是由創辦人掌權，更是難上加難。」磯崎功典以強烈口吻如此表示。

二○一五年，剛就任麒麟控股社長的磯崎，將全副心力都放在整頓「過去失控」所留下的殘局。當時的首要任務，就是重整二○○○年代至二○一○年代初期持續海外購併（M&A）後留下來的爛攤子。

雖然麒麟控股在業界率先推動全球化，但由於當時對購併對象的評估過於草率，最終為公司留下了沉重的負擔。

「一味追究過去經營層的責任，無濟於事。但另一方面，我當時才剛上任，尚未有任何建樹，我想過『我是否該為此引咎辭職？』」磯崎回憶當時的情景如此表示。他意識到，「如果放任此種情況一再重演，公司終將陷入困境」，於是他著手建立防止經營失控的機制。

磯崎功典的自我制衡韜略
●「公司治理」與「經營者的個人自律」是兩回事
●人人皆有私心，但「傲慢」是最大的敵人
●每天早晨在佛龕前自問自答，反省自己的行為是否存有「傲慢」之心

其中，他特別重視外部董事這一塊。二○一六年，他積極推動公司治理改革，安排由外部董事出任董事會主席，以及由外部董事提名薪酬委員會的委員長。他所構想的體制是，讓社長無法對重要決策獨斷獨行，一旦社長出現失控跡象，公司甚至能夠要求其退位。

磯崎也表示：「公司治理與經營者個人的自律，其實是兩回事。」因為若只建立了機制，但領導者本身缺乏遵守的意願，或無法客觀審視自己，機制終究只會淪為形式。

若領導者將私心擺在首位，企業便容易走上歧途。因此，磯崎養成每天早晨與自己對話的習慣。

他珍視每天在雙親牌位前合掌祭拜的時間。他會反問自己：「我是否能在家人面前問心無愧？」磯崎表示：「我會凝視鏡中的自己，自我反省是否存有『傲慢』之心。」即使到海外出差，這個習慣也從未中斷。

「經營者應對權力保持謙遜。」日本的經營者業界團體日本董事協會（JACD）會長富山和彥如此敲響警鐘。一旦組織中產生擁有絕對權力的人，整個組織終將逐漸走向腐敗。

事實上，在持續成長的企業當中，強而有力的領導力發揮關鍵作用的案例也不在少數。那種在必要時展現嚴格態度，不容許輕易鬆懈的作風，對於維持組織紀律與營運而言，往往是不可或缺的。

問題的關鍵在於，經營者本身是否能意識到強勢領導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並進一步建立起勸戒與制衡的機制與體制。這當中至為重要的部分，便是迅銷集團的柳井與麒麟控股的磯崎所指的，「客觀審視自我」的能力。唯有能夠正確運用自身權力的人，才稱得上是真正的「魅力型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