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BM(高頻寬記憶體)和DRAM,可說是過去一年半導體產業討論度最高的兩個詞。而NAND Flash(快閃記憶體)和SSD(固態硬碟),雖然價格也不斷上漲,卻被視為「順便」被帶動起來的配角,甚至許多人會將「記憶體」與「儲存」混為一談。

現在,市場數據正在打破這個刻板印象。根據集邦科技(TrendForce),二○二六年第二季NAND Flash合約價季漲七○%至七五%,漲幅超越傳統DRAM。

美光(Micron)近期公布的財報也反映同一趨勢:DRAM營收季增六七%,NAND營收季增則高達九九%。以絕對金額來看,DRAM依然是營收老大;但從邊際增速來看,AI儲存層的爆發強度顯然更驚人。

NAND Flash合約價季漲70%至75%,漲幅破天荒超越傳統DRAM。

AI推理改寫儲存需求
NAND不再只是配角

過去談AI儲存,講的都是「AI需要更多資料」這種籠統說法。但在二○二六年的今天,NAND Flash正發生更本質的變革:它開始直接參與AI的「推理」計算過程。

關鍵在於,AI模型在回答問題時,動態生成的KV快取(Key-Value Cache)。

簡單的說,當你和AI進行一場很長的對話,AI每產生下一個字,都必須記得前面所有的對話內容。為了避免每產生一個新字,就要把整段歷史對話再重新讀取計算,AI會把前面已算好的對話特徵暫存下來。

問題是,這個快取體積龐大,會隨著對話長度與同時在線人數線性暴增。

過去,這些數據必須全部塞進最靠近GPU的HBM、或伺服器的DRAM。HBM速度極快、容量卻稀少且昂貴。當成千上萬名用戶同時問AI超長問題,GPU的HBM空間瞬間會被KV快取擠爆。若只靠買更多昂貴的GPU來擴充容量,成本將高到難以想像。

這正是輝達(Nvidia)二○二六年初推出CMX(Context Memory Storage)平台的原因:既然HBM和DRAM不夠,就把讀寫速度極快的NVMe SSD納入記憶體架構,做為「溢出層」,把最緊急的KV快取留在HBM,暫時用不到的歷史快取先「溢流」存放到SSD裡,需要時再快速調回。

這種架構轉變,重塑了AI伺服器的硬體配置:次世代AI伺服器的儲存配置,已朝單顆GPU搭配數十TB容量的方向設計,需求正以年增一倍以上的速度成長。

隨著AI代理崛起,AI必須隨時記住先前的決策與狀態,這代表大量的中間運算資料需要被長期且安全的保存在儲存空間中。其次,AI代理人在思考與執行任務時,需要頻繁讀取硬碟中的歷史紀錄。

為此,AI基礎設施中甚至誕生了與GPU集群連接的專屬儲存池「SSD POD」,需求進一步放大。

另一個推升NAND需求的幕後推手,是傳統機械硬碟(HDD)嚴重缺貨。資料中心裡,需要頻繁快速讀取的「熱數據」用SSD;不常存取、用來備份的歷史資料則稱為「冷數據」,通常儲存在成本極低的傳統機械硬碟中。

然而AI讓全球儲存需求集體噴發,企業級機械硬碟產能供不應求。希捷(Seagate)與威騰(Western Digital)指出,二○二六年全年產能幾乎已被微軟(Microsoft)、Google等大型雲端服務商提前搶光,部分高容量硬碟交期甚至拉長到五十二週以上。

面對硬碟買不到的困境,各大資料中心被迫直接用高容量的QLC SSD替代機械硬碟。Meta等科技巨頭也指出,機械硬碟的讀寫速度已成拖累AI運作的瓶頸,升級SSD勢在必行。

但高階NAND晶圓產能,同時還要供應給前述的AI推理使用,進一步推升整個NAND Flash的供給緊張。

三星、SK海力士轉向HBM
NAND恐缺貨到二○二八年

照市場正常邏輯,需求爆發後,龍頭擴產,供需失衡的週期便會結束。但當前各大記憶體巨頭短期內並沒有大幅擴充NAND產能的計畫,三星與SK海力士明確將資源優先分配給利潤率更高的HBM與先進DRAM。理由很現實——HBM的每位元營收與利潤率遠高於NAND,大廠自然選擇獲利空間更大的產品。

根據市場調查機構Omdia的數據,SK海力士甚至在二○二六年調降NAND晶圓投片量;三星也將部分廠區的混合產線,調整為DRAM生產。即使有意建新廠,也緩不濟急:美光在新加坡的新NAND廠與SK海力士的M17新廠,預計的量產時程分別落在二○二八與二○二九年。這意味著二○二八年之前,全球幾乎沒有大規模的新NAND產能可以投入市場。

在韓美大廠集體「分心」的背景下,市場上僅有極少數玩家積極擴產。鎧俠(Kioxia)與SanDisk做為純NAND廠商,沒有轉去研發HBM的包袱,這兩家公司二○二六年資本支出年增四一%至四十五億美元,日本北上二廠也已投入營運,成為目前純NAND投資標的中,估值邏輯最乾淨的玩家。

中國的長江存儲(YMTC)市占率雖在一年內從八%跳升至一三%,但受限於美國出口管制,海外主流客戶無法認證採用,產能主要用於中國內需,對緩解全球供給緊繃幾乎沒有實質作用。它是地緣政治的變數,而非全球市場的解方。

它決定GPU運作效率
卻正被市場高度低估

我並非要宣稱NAND的重要性已超越DRAM。在AI世界裡,DRAM與HBM做為「算力核心」與「運算頻寬」的地位,依舊無可動搖。

但我們必須意識到,過去被視為「便宜、隨時可替代、產能嚴重過剩」的NAND Flash,正經歷一場深刻的「去商品化」:它不再只是用來存放冷數據的廉價容器,而是成為直接參與AI推理、決定GPU運作效率的關鍵算力拼圖。

更值得注意的是,NAND面臨的結構性缺貨,嚴重程度甚至可能超越DRAM。

在DRAM領域,雖然HBM擠壓了產能,三大巨頭仍視其為核心戰場,資本支出與技術升級從未停歇。但在NAND領域,韓美巨頭因HBM集體分心,讓全球NAND的供給,在推理需求暴增面前顯得極其脆弱。

在我看來,近期記憶體與儲存概念股的波動,多是市場沿用舊有「消費電子週期」的思維,去解讀新時代所產生的「雜音」。在這一片雜音中,NAND Flash的處境尤其顯得格格不入,且被嚴重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