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巴基斯坦費薩拉巴德市的農業工程師艾哈邁德(Waqas Ahmad)正盯著智慧型手機上的一款應用程式,這款App利用衛星數據監測田間健康狀況,藉此識別哪些區域需要更多水分或肥料。

「這款App能為你省下原本浪費在過量灌溉、柴油和人力上的大量盧比,」艾哈邁德說。

這款具AI生成烏爾都語音功能的App,是由附近一所大學與中國南方的一家研究機構合作開發的。這類機構正不斷增加,將中國高等教育體系的觸角延伸至國境之外。

30年來砸重金,中國大學崛起

過去十年來,中國各大學在亞洲、非洲和中東地區建立了數以百計的國際分支機構與合作計畫。這些據點正因中國大學日益提升的聲望獲益;過去三十年來,中國大學在規模與品質上都經歷了轉型。

「中國大學在全球排名中的攀升是貨真價實的。這並非『神秘的反彈』,而是三十年來持續且具針對性投資的結果,」曾在江蘇省崑山杜克大學擔任執行副校長的美國學者賽門(Denis Simon)表示。

中國的崛起由S&T(科學與技術)領域的鉅額支出所支撐,這與川普(Donald Trump)政府對美國頂尖大學研究經費的抨擊形成鮮明對比。在這種背景下,加上美國國內反華情緒升溫,中國大學越來越成功的吸引知名學者回國。

近年論文爆量卻陷入品質爭議

「中國培養的科學家和工程師比我們多得多,申請的專利更多,發表的科學論文也更多,」美國科學促進會(AAAS)政府關係長卡尼(Joanne Carney)指出。

「中國在過去三十年裡,年復一年的持續投資,」施普林格.自然集團(Springer Nature Group)大中華區總裁雅各布斯(Arnout Jacobs)說。

品質提升的證據可見於中國在《科學》(Science)等頂尖期刊上的表現。《科學》系列期刊總編輯索普(Holden Thorp)表示,二○二五年《科學》接受的論文中有一四%來自中國,占比僅次於美國的四五%。

隨著中國排名上升,許多批評者指出其研究存在大規模的造假或品質低劣問題。追蹤出版趨勢的撤稿觀察(Retraction Watch)共同創辦人奧蘭斯基(Ivan Oransky)表示:「中國政府一直在利用激勵措施加劇這些指標的操弄,導致了廣泛的不當行為。」

但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中國調查計畫負責人艾倫(Bethany Allen)警告,不應僅因低品質論文的數量就對中國大學不屑一顧。「即使考慮到數據灌水的情況,中國大學的高品質產出也在大幅增加。只關注不當行為是見樹不見林。」

專家表示,高排名並不一定意味著更好的大學部整體體驗。「排名的上升是研究能力和知名度的強烈訊號,但並非對院校整體品質的最終判決,」賽門指出。

史丹佛大學二○二一年的研究發現,中國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領域的大學部學生在學位的最後兩年,批判性思考能力有所下降。相比之下,美國學生入學時的批判性思考水平與其相當,但到畢業時卻有顯著提升。

曾在四川大學匹茲堡學院(SUPI)擔任創意寫作教師的作家何偉(Peter Hessler)表示:「中國學生在高中時比在大學時努力得多,這與美國正好相反。」

「美國體系是在大學裡形塑學生。而在中國,學生在入學前就已經被定型了,」何偉說。

「中國越來越有能力留住和吸引國內頂尖人才,並在國際上進行招聘——這得益於薪資待遇、設施的改善及聲望的反饋循環,」賽門說。

普林斯頓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的主任謝宇及其同事追蹤發現,近年來每年約有八十至九十名教授從美國回到中國。

外籍學者遇「政治紅線」難題

雖然大多數遷徙的學者是中國公民,但中國的大學也招募了知名的外籍學者。二四年,法國物理學家熱拉爾.穆魯(Gérard Mourou)移居北京大學,建立了一個專注於雷射和核物理的新研究所。

儘管何偉的課程深受學生歡迎,但他在SUPI的合約未獲續約。他的任期內充斥著社交媒體上匿名且未經證實的指控,稱他侮辱了中國政府。何偉表示,目前尚不清楚校方為何不與他續約,但與美國關係日益緊張以及疫情期間審查制度加強的背景,可能起到了某種作用。

回顧在SUPI的經歷,何偉表示,外籍教職員很難融入中國大學,也難以應對無數可能讓他們陷入麻煩的政治敏感問題。「這導致缺乏信任。學生和老師因為害怕被舉報而必須小心翼翼。這確實限制了發展,並使外人更難融入,」何偉說。

中國希望削弱美國在教育與科技領域的霸權影響力。
越來越多的中國大學走向海外,特別是在亞洲、中東和非洲,建立旨在培養下一代外國人才的機構和研究夥伴關係。

在費薩拉巴德農業大學,老師們表示,那裡的中文學習者在短短兩年內增加了一倍,達到近一千人,因為他們正尋求加入在中國留學的二萬九千名巴基斯坦人行列。中國在巴基斯坦的研究合作夥伴也正與當地大學合作,部署人臉識別、監控和無人機技術,以協助安全部門。

「中國希望削弱美國在教育與科技領域的霸權影響力。它可以透過提供自己做為替代方案來實現這一點——藉由在全球建立夥伴關係,並成為各國在需要幫助時求助的對象,」艾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