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人藝術市場版圖中,羅芙奧藝術集團既是拍賣平台,也是一座連結藝術家、蒐藏家與市場的橋梁。在這個藝術與市場交會的中心位置,羅芙奧藝術集團與大隱設計集團董事長王鎮華是其中活躍的重要推手。

然而,在藝術市場扮演關鍵角色之前,他其實是熱愛繪畫的少年。藝術並非後來培養的興趣,而是很早就萌芽的夢想。

他從國中時期便迷上畫畫。那個年代台灣畫廊不多,藝術資訊不易取得,《雄獅美術》、《藝術家》等雜誌成為理解藝術世界的重要窗口。他常到台北南海路的美國新聞處看展覽,從席德進、洪通等台灣藝術家的作品,到攝影與各式文化活動,他像一塊海綿,盡可能吸收各種藝術養分。

升上高中後,他依然沉浸在藝術世界裡。身邊不少人都認為他極具繪畫天分,這也讓他對自己充滿信心。決定報考美術系時,他並沒有像多數考生那樣天天泡在畫室練習素描與水彩,而是持續創作自己偏好的大型油畫。直到考前一週,他才買了幾本國畫畫冊臨摹,為術科考試做準備。

當時他以為考上美術系應該不是難事。「我後來反省,當時實在太自以為是了。」回憶起那段青春歲月,王鎮華笑說。結果出乎意料,他報考師大、東海與文化三所學校美術系全部落榜。他第一次意識到,藝術並不是只靠熱情與直覺就能抵達的領域。但真正讓他動搖的,不是落榜本身,而是一場意外的「看畫經驗」。

落榜後,他去拜訪考上文化大學美術系的高中同學——藝術家傅慶豊。那時傅慶豊與幾位同學合租房子,屋內到處是畫布與顏料。他結識了另一位正在創作的學生,也就是後來成為台灣魔幻寫實代表畫家的連建興。

他在畫前站了很久,第一次強烈感受到自己與畫作主人的差距。多數同齡學生能畫的,多半是風景、靜物或身邊的人物,但連建興的畫不只技法成熟,畫面裡還蘊含近乎完整的世界觀——帶著魔幻氣息的敘事與深沉思想,成熟度彷彿已經是一位真正藝術家的創作。

王鎮華忽然明白一件事:藝術世界裡,確實存在「人外有人」。成為畫家的夢想或許就此破滅,但這股衝擊之力也將他推向另一條蹊徑。

他放下畫筆,轉向商業設計領域,之後走進拍賣與藝術市場經營。若說藝術家是在畫布上創造世界,那麼他則是在市場與蒐藏體系中,為藝術建立另一種舞台。如果做不了千里馬,就當伯樂。

身處市場第一線,王鎮華不只協助許多蒐藏家建立藏品,也逐漸發展出自己的蒐藏方向。對他而言,蒐藏的起點往往來自一種純粹的感動。

蒐藏,對過往生命的回應

「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有感覺。」他說。蒐藏常與個人生命經驗相互呼應。當他第一次看到德國藝術家安塞爾姆.基弗(Anselm Kiefer)的作品時,被畫面中孤寂、蒼涼又帶哲學意味的氛圍深深震撼。那種情緒讓他想起高中時期迷戀存在主義與日本文學的自己。某種程度上,蒐藏也是對過往生命情感的一種回應。

多年累積下來,他逐漸形成相當特別的蒐藏主題——藝術家的自畫像。透過自畫像,觀察藝術家如何觀看自己,也呼應他年輕時曾透過畫自畫像記錄心境的過往。他目前已累積超過二十件作品,包括連建興、郭維國、葉子奇與劉其偉等台灣藝術家,也納入中國當代名家如周春芽的自畫像。

為了這次採訪與拍攝,他甚至在辦公室做了一場小型策展,陳列自己的蒐藏。有些藝術家畫得誠實,有些帶著戲劇性,也有人刻意隱藏自己。每一幅自畫像都像一扇窗,讓人窺見創作者的心理狀態與精神世界。

他蒐藏的夏卡爾(Marc Chagall)塗鴉就很有代表性。那是藝術家在巴黎展覽期間,隨手在展覽封面上畫下的自畫像。畫中夏卡爾像長著翅膀的天使般漂浮,線條簡單卻充滿童趣與想像力,是他藝術精神最直接的呈現。

另一件《餐桌》則出自高中同學傅慶豊。當年傅慶豊初到法國發展,正處於低潮期。一次與朋友重逢後情緒爆發,在酒精與情感催化下創作出這幅充滿野獸般生命力的作品。因承載深刻情感,決定自藏。多年後,因相信王鎮華最能理解這件作品的創作脈絡與內涵,最後將《餐桌》轉讓給他。

藝術之於王鎮華,早已不是單純的市場交易,而是一段長久的人生關係。從少年時代的畫家夢,到今天以蒐藏與市場經營的方式與藝術同行,他或許沒有成為藝術家,卻以另一種方式走在藝術的道路上。「曾經擁有,便已足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