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王鎮華的軍事模型蒐藏工作室,映入眼簾的是整座櫃架充滿排列整齊的軍艦、戰機與客機,各自以精細比例靜靜停泊。與他在藝術拍賣與蒐藏領域的身分相比,這批軍事模型為他建構出另一個更安靜而理性的世界。
王鎮華的模型蒐藏,可以追溯到學生時代,當時他就喜歡親自組裝、上色,一點一滴把零件建構起來。後來隨著時間累積,他開始把興趣轉化為更有系統的蒐藏。
最初,他蒐藏的是由資深模型玩家耗費大量時間製作的精緻成品,後來更進一步委託達人依照歷史原型縮小比例製作模型,其中又以軍艦為主題,從選擇題材、蒐集資料到製作細節,他都參與討論。
王鎮華說,與藝術蒐藏相比,軍事模型的世界其實截然不同。藝術創作帶有藝術家的個人想像與主觀表現,題材可以天馬行空,風格趨於多樣;但軍事模型所對應的是歷史上曾經真實存在的物件。每艘軍艦、每架戰機都有其明確的設計背景與歷史脈絡,因此模型的製作更像是一種紀實性的再現。
因此在委託製作過程中,研究和考證占了很大比重,不只要參照歷史照片和資料圖進行還原,連部件比例、塗裝樣式和甲板上的配置都要反覆確認。這種共同推敲的過程其中衍生的「期待的快樂感」,對他而言就是一種蒐藏的樂趣。
在王鎮華的蒐藏版圖中,軍艦模型已累積約兩百艘,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過於兩艘「企業號」(USS Enterprise)航空母艦模型,分別對應二戰時期的CV-6與戰後核動力版本CVN-65,後者更是王鎮華特別委託模型達人歷時一年以上、參照大量史料精細改裝而成的達人級之作。對軍事迷而言,企業號不只是艦艇,更是一段象徵榮耀與技術躍進的歷史縮影。
另一件意義深刻的蒐藏,是日本海軍的「雪風號」驅逐艦。這艘軍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經歷多次戰役,卻奇蹟般存活下來,故有「幸運艦」之名,是極具傳奇色彩的艦艇之一。
王鎮華說,最初模型師在設計雪風號周邊場景時,為求壯觀而安排多架美軍戰機圍繞航母飛行,但若要符合歷史情境,實際飛機數量其實沒那麼多。為了讓我們攝影,他親自拆掉多餘戰機,留下五架供拍照,以求貼近史實。
有趣的是,戰後這艘雪風號被盟軍做為「賠償艦」移交中華民國海軍,並改名為「丹陽艦」持續執行多次任務,並在一九六六年退役。對王鎮華而言,蒐藏這樣的模型更像是在把一段精彩歷史立體化。
但他也坦言,軍事模型的蒐藏與藝術蒐藏在「市場流通性」上有很大不同。藝術品往往具有市場價格與交易機制,拍賣市場、畫廊體系與蒐藏圈共同構成了流通結構。但軍事模型因為通常是訂製或手工製作,流通性極低,也很難轉手買賣,因此更接近個人興趣的延伸。
正因如此,王鎮華反而覺得這種蒐藏格外純粹。沒有市場價格的波動,也沒有投資報酬的考量,「動機很單純,就是『喜歡』而已。」他說。
每獲得或完成一件作品,帶來的滿足感來自長時間參與製作與研究的過程。若說藝術蒐藏讓他觀察創作者的世界,那麼軍事模型則讓他觀看另一種人類歷史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