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 -最新艾司摩爾財報意外發現：晶片設備、記憶體雙軌投資巨變

在艾司摩爾（ASML）四月十五日公布二○二六年第一季財報中：記憶體應用占銷售的五一％，邏輯晶片占四九％。

一直以來，艾司摩爾的營收結構一直是邏輯為主、記憶體為輔。

解決堆疊良率瓶頸
三星與海力士帶動銷售占比倍增

當極紫外光（EUV）開始商業化的時候，最積極採用的是邏輯晶片廠。台積電從七奈米到三奈米，每一代都大量導入。記憶體廠則相對保守，覺得用傳統深紫外光（DUV）多重曝光還能撐，不急著花大錢升級。

但高頻寬記憶體（HBM）改變了這個算計。

高頻寬記憶體，是把多層記憶體晶片垂直堆疊起來的產品，而堆疊本身就是良率殺手。DUV製程需要多重曝光來做關鍵層，每多一次曝光就多一次缺陷風險。當你的產品已經因堆疊而良率吃緊，再乘上多重曝光，結果就是慘不忍睹。

這就是為什麼記憶體廠現在大幅轉向EUV。EUV可用單次曝光完成同樣的關鍵層，大幅減少缺陷風險。當微影良率改善，整個高頻寬記憶體的組合良率就跟著上來。

從數字上來看，韓國占系統銷售額從上季的二二％暴增到四五％，而這，是三星和SK海力士（SK Hynix）的主場。

這代表記憶體產業正在擺脫「大宗商品」的宿命。

高頻寬記憶體不是標準化的產品，它需要跟AI晶片設計緊密配合，需要先進封裝技術，需要EUV製程，這些門檻會把競爭者擋在外面。

海力士現在是高頻寬記憶體市場的龍頭，毛利率和股價都在創新高；三星和美光也在拚命搶市。二十年來被視為「週期性大宗商品」的記憶體產業，突然變成AI供應鏈供不應求的瓶頸，成為有定價權的稀缺資源。艾司摩爾這份財報，就是產業權力結構重組最直接的證據。

這裡，有個轉折。

之前，艾司摩爾在二○二五年第四季財報電話會議上說，二○二六年的非EUV業務預計會持平。

結果這一季，他們居然預期二○二六年的非EUV業務會成長。這聽起來是否有點矛盾？答案，藏在一個叫「微影強度」的概念裡。

簡單來說：微影強度，等於每片晶圓需要的總曝光次數。在先進高頻寬記憶體和邏輯製程裡，關鍵層確實在轉向EUV，但整體製程的複雜度也變高，是更多層、更複雜的3D結構。

於是情況變成：關鍵層用EUV，數量眾多的非關鍵層，則採用成熟且具成本效益的DUV，結果就是兩者需求都擴增。艾司摩爾在一份財報同時上調EUV和非EUV的預期，在過去很少見。

這讓我想到一個投資概念：二階導數。

如果你想投資AI，最直覺的做法是買輝達（Nvidia），這是AI浪潮的「一階導數」，AI需求上升、輝達賣更多GPU就推高營收，簡單直接。

但輝達有競爭者：超微（AMD）在搶市場，Google、亞馬遜（Amazon）、微軟（Microsoft）和Meta都在開發自研晶片。輝達現在領先，但五年後的市占率沒人能確定。

艾司摩爾是「二階導數」，不管最後是輝達贏還是自研晶片贏，他們都需要台積電或三星代工，而兩者都要跟艾司摩爾買微影機。這是AI浪潮的「二階導數」，不管前線誰在打仗，後勤軍火商都在賺錢。

艾司摩爾有一個業務叫IBM，不是那個藍色巨人，是Installed Base Management，也就是已安裝設備的服務。這一季IBM營收比上一季大幅成長，占總營收約二八％。

EUV機台極其複雜，電漿光源、真空系統、超高精度光學元件，這些東西需要持續維護和升級。每賣出一台EUV，後面就多一條數年期的服務收入。

而且，不管景氣好壞，已安裝的機台都需要維護。

這就像工業設備版的「訂閱制」，投資人都知道這意味著更高的營收、更穩定的現金流和更高的本益比。Adobe、微軟和Salesforce都是這個轉型的受益者。

艾司摩爾的天價EUV機，記憶體廠首度吃下超過50%銷售，超越邏輯晶片廠。

這份財報裡最讓我意外的，是管理層給出的產能指引。

艾司摩爾財務長達森（Roger Dassen）表示，相信二○二六年可以達到至少六十台的低數值孔徑極紫外光（Low-NA EUV）的產出。如果客戶需求支持，公司認為二○二七年可以達到至少八十台。

艾司摩爾通常不會這麼具體。他們習慣用「強勁的EUV年」、「產能與需求同步擴張」這種模糊的描述，這一次在四月就講出具體數字，是非常罕見的信心表態。

這代表訂單能見度已經夠清晰、夠持久，讓他們敢於提前承諾工廠擴張。

這些機台要去哪裡？就是那些正在瘋狂擴建高頻寬記憶體產能的記憶體廠。這一季記憶體占系統銷售五一％，韓國占四五％，這個趨勢會延續。

艾司摩爾不再是「觀望」，他們是在需求確認之前就先投資產能，因為他們看到超大規模雲端商和記憶體廠的長期協議，已經鎖定了二○二七年以後的需求。

當然，這一份財報不是沒有風險因子。

美國最近提出的《硬體技術多邊協調管制法案》（MATCH Act）如果通過，可能會進一步限制DUV設備對中國的銷售，甚至限制對中國現有設備的維護服務。中國過去幾年占艾司摩爾營收的二九％至三六％，管理層已經預期這個比率會在二○二六年下降到約二○％。

但即使把這個風險算進去，他們還是上調了財測。這代表艾司摩爾認為非中國需求的加速，足以抵銷中國業務可能的進一步下滑。

如果你只看輝達的財報，你會知道AI需求很強。

但如果你看艾司摩爾財報，你會知道這個需求，強到讓記憶體廠二十年來第一次在EUV採購上超過邏輯晶片廠；你會知道高頻寬記憶體的良率壓力，正在重塑整個產業的資本支出結構；你會知道連「成熟製程」的DUV需求都在反彈，因為微影強度這個變數，大家都低估了。

同一個AI浪潮，從不同的節點看進去，看到的故事完全不同。

想搞懂一個產業真正在發生什麼事，比起盯著主角，繞到後台看到的東西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