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這次交出了亮眼成績單:展期首月,預展單日突破一千人次,並被二十二家國際媒體列為「必看展館」。台灣館這次把一位年輕藝術家推上前線,用數位焦慮、荒謬幽默與當代人共同的螢幕經驗。今天的台灣藝術,要如何在全球最著名藝術展覽被看見?

預展週,緊鄰聖馬可廣場的普里奇歐尼宮邸(Palazzo delle Prigioni)二樓,湧入來自全球藝術人士。走到雙腿發酸、手機電力告急的人群,一進到台灣館,紛紛坐上一組巨大的怪異雕塑。

雕塑上拉出了手機充電線,當觀眾舒緩雙腳,一邊熟練插上手機充電時,前方巨大LED螢幕裡,神經質的虛擬角色突然用嘲諷語氣痛擊台下:「你們怎麼在這種公共場合充電啊?不覺得很髒嗎?」

這荒謬的一幕,是雙年展台灣館端出的藝術家李亦凡個人大展:「鬱卒的平面(Screen Melancholy)」。用荒唐與集體網路成癮焦慮,擊中全球觀眾的共感神經。看似「很鬧、很ㄎㄧㄤ」的展覽背後,隱藏台灣館長達數年的國際資源布局,以及新世代藝術家突圍國際藝術現場的策略。

北美館這次大膽押注一九八○年代末出生的藝術家李亦凡,他是台灣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參展藝術家。過去,台灣館多由創作資歷深厚的藝術家代表;這次北美館選擇更貼近全球數位世代情緒的創作者。

剛得知自己將代表台灣參展時,李亦凡說,自己一直是很直覺的創作者。過去創作時,很少先思考作品背後的宏大意義,更不會預設要「代表台灣」,這次經驗反而逼他回頭整理:為什麼這些看似私密、荒謬、甚至有點不舒服的創作,會被放在台灣館的位置上?

「這是很難得的機會,讓我重新反思自己的創作。」李亦凡說。他的作品長期處理影像、科技、網路與身體之間的關係;角色常常焦慮、自嘲,用自我解嘲的方式,傳遞對科技的恐懼與欲望。

「鬱卒的平面」展名來自策展人哈法艾爾・馮希卡(Raphael Fonseca)的觀察。他回看李亦凡過往創作後,認為他的作品裡一直有某種「鬱卒」狀態:不是單純憂鬱,而是被影像機制與網路世界夾住的現代情緒。

「數位操偶」有如脫口秀

李亦凡最令人注目的,是他自製的「數位操偶」系統。他笑稱,因為傳統製程太貴,創作者不敢隨機即興,只能追求完美精緻。他選擇了一條逆向行駛的路,穿上感應設備,捕捉自己的動作,一條龍包辦編導、配音與操偶,將動畫製作轉化為即時肉身表演。

「我先用很理性的方法設計工具,再用很直覺、近乎失控的方式表演跟製作。」他說,這套方法讓他的動畫更像是一場即時脫口秀、角色附身的現場。

他事前將普里奇歐尼宮邸3D掃描,重建成虛擬空間。觀眾站在其中觀看影像時,會發現螢幕裡的角色也身處同一個空間。真實與虛擬互相映照,不再只是坐在螢幕前看作品,而是被作品反過來納入其中。

當被問到「為什麼是你代表台灣?」李亦凡說,自己的作品很無拘無束,但他逐漸意識到,這樣的自由或許正是台灣當代藝術珍貴的地方。

「背後是怎樣一個自由的環境,讓藝術家有這樣的表現?」他自問。台灣不是只有既定文化符號,當代藝術夾在多重文化、全球資訊流之間,沒有單一答案,卻也因此保有某種不被馴服的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