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公司的使命變成個人的屎命
1989年,我升任日商台灣愛普生(Epson)經理。以我一個高職補校出身的農家子弟來說,能夠在四年內從新進員工晉升管理職,受到國際性企業重用,我感到非常珍惜,並加倍努力。
我負責管理印表機工程部,要求相當嚴格。沒多久,轄下工程師紛紛提出辭呈,最後只剩下一名同事。
「到底發生什麼事,那麼多人不願與我共事?我的管理出了什麼問題?」我暗自檢討,卻找不出癥結點……
當年台股首破萬點,買股成為全民運動,有同事趁上班時到同棟樓的證券公司看盤,被我撞見,當場訓斥他「嚴重曠職」;另一名同事為了彈古箏留了長指甲,我認為會影響打電腦,立即要求她剪短,毫無商量餘地。此外,我要求辦公室的所有桌面、抽屜隨時要保持整齊乾淨,測試工作桌全得淨空,下班後若有人在上頭堆放文件,隔天一早只能到垃圾桶翻找,因為已經被我清除掉……
如果因為這些合理的要求而離職,難道是「我」有問題?
自以為好意,其實最顧人怨
從補校工讀開始,我就覺得工作就要有工作的樣子,現在在日本企業更要落實高規格的職場規範,而且我自己以身作則,也要求同仁配合。我始終認為,如此才能夠跟得上國際企業標準,提升競爭力。
面對部門瀕臨瓦解之際,我沮喪不已,當然也在意公司對我的管理能力如何評價。然而,直屬上司台灣支店長平出俊二對我竟然一句責備都沒有。只見他走過來拍拍我肩膀,「外頭的股市吸引力太強了……我支持你,趕快再去找人吧!」
聽到這句話,我只有更拚命。
我是工程師,有著典型工程師的性格。管理不是我的專長,從來沒學習過,也幾乎不曾反思自己的作法。
談到管理機器,我自認表現不差,因為只要東調西調機器就會動,我把這個邏輯放在管理個人身上,自然缺乏溝通技巧,只有責備代替讚美。同事之間,私下形容我是個「屎命必達」的討人厭主管——只要是我的話就是命令、就是紀律,對人講話毫不加修飾。我的作法是:「只需要有手有腳的奴才,不需要有頭腦有思想的人才」。
說實在,我對待同仁都是出自一片好意。
我曾對同事三令五申,不可在上班玩股票,因此被查獲的那位同事自然被嚴正訓斥,最後請他走人。這個決定是情非得已、是恨鐵不成鋼,是希望他能腳踏實地,不要陷入瘋狂的金錢遊戲。只是從我嘴巴講出來的話,很不好聽!
那段期間,同仁封我是「那個姓顧的」,於是,我成了顧人怨的「顧」先生。
先改變自己,才能擴大影響力
有一天,我認真地思考:「我在幹什麼?為什麼自己累,別人也不開心?」為了突破職場瓶頸,摘除「顧」先生的標籤,我決定從進修開始改變自己。
以前我利用下班時間進修日語或工程技能,現在改為學習與人相處之道。
我自掏腰包報名台灣卡內基的「策略性溝通與表達」,3天課程花了我一個月薪水,一班只有7名學員,由創辦人黑幼龍親自授課。之後又選了哈佛管理課程,講師有中國式管理大師曾仕強及前經濟部長王志剛。前前後後,總共拿到五、六十張各種課程的結業證書。
漸漸地,我不再是單向決策,盡量讓同仁共同參與討論,並充分授權,我只需掌握方向、目標和品質,其他一概不插手。結果,我自由了,而且員工發揮的空間變得寬廣、工作氣氛變得融洽、人員流動率也降低,整體績效更是大大提升。
我的IQ和EQ都不高,只相信一件事:「認真堅持,就能有所成就。」四處取經的結果,效果開始浮現,同仁都感受到我的轉變。我的姓又改回了李,大家暱稱我「李桑」(日文指「李先生」),比叫「李總」或「李總經理」還親切。
除了自我充電,我也鼓勵同仁要抽空進修,培養終身學習的習慣。1990年,我還到職訓局泰山職訓中心聽了一星期的「如何辦理教育訓練」,之後嘗試做內部教育訓練。
2003年4月,我接掌Epson亞太地區第一位本地總經理,與台灣區公司160多人攜手打拚,創造每年近100億元的營業佳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