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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遊客的身影突然從日本消失了。「釣魚台」的國有化刺激了中國民眾的反日情緒。日本有可能因此失去每年消費高達4000億日元（約台幣1385億元）的上賓。從零售業到酒店，再到航空業，情況都是一團糟。但現在更需要平心靜氣，重新審視赴日遊客業務。中日雙贏的解決方案也就隨之浮出水面。

 
美富士園酒店地理位置絕佳，剛好能隔著山梨縣的河口湖看到富士山的壯觀景色。外川健從父親手中接管酒店是在大約35年前。在這段時間裡，他切身感受到了亞洲各國的經濟發展。

「最初的時候，一說到外國遊客，指的是香港人。緊接著，來自台灣，然後是南韓的遊客越來越多。中國遊客開始增加大約是在7年前」。

在過去的7年間，中國家庭可支配收入為5000～35000美元（約台幣9萬到15萬）的中產階級，從約2億人猛增到了約6億人。與之成正比，到訪美富士園酒店的中國遊客也越來越多。

而現在，中國遊客悄然消失。外川嘆道，「10月上旬中國國慶長假期間的150人預約全部取消了」。

以日本政府宣佈「釣魚台」國有化為導火線，從9月中旬開始，中國的反日情緒一路飆升。受其影響，從原來的熱門景點河口湖畔到東京的銀座、京都的金閣寺、大阪的心齋橋，都沒了中國遊客的身影。

在8月創下19.38萬人次紀錄的赴日中國人數在10月跌落到了7.1萬人次。僅2個月時間就只剩下了3分之1。

落入「中間層的陷阱」

受到經濟低迷、興趣多元化等影響，從2000年代中期開始，日本的國內遊客一直呈減少趨勢。感受到危機的旅遊業把吸引遊客的重點放到了外國人身上，尤其是人口規模龐大的中國遊客身上。在官民聯手開展的旅遊推廣宣傳的作用下，近年來，赴日的中國遊客呈現出了增加之勢。

然而，在增加的背後，其實潛藏著「中間層的陷阱」。

中間層是剛剛擺脫過去的貧窮生活，開始有經濟餘力享受海外旅遊的人群。但與能夠全世界到處飛，自費供子女出國留學，購買海外房地產的富裕階層相比，他們對海外的情況並不熟悉。在平常獲得的與日本相關訊息有限的情況下，中日之間一旦發生政治對立，這部分人就容易傾向於反日。

中國的中間層擁有的經濟實力足以藉由克制赴日、罷買運動給日本企業造成打擊。這一危險此次暴露無疑。

104萬人次消費1964億日元（約台幣680億元）

2011年，赴日中國遊客人數為104.4萬人次，僅次於南韓遊客，規模位居第二（數據取自日本政府觀光局的發佈資料）。中國遊客2011年在日本消費的金額高達1964億日元（約台幣680億元），平均每位遊客花費約19萬日元（約台幣65839元）。這在來日的各個國家和地區遊客中名列第一（數據出自日本觀光廳「赴日外國人消費動向調查」）。

 
2012年，赴日中國遊客的增加曾一度逼近年200萬人次，消費金額4000億日元（約台幣1385億元）的水準。但現在，這些依賴中國遊客闊綽消費的企業的業績開始受到了嚴重影響。

以藤田觀光在橫濱伊勢佐木町和關西國際機場附近開設的「華盛頓酒店」為例，佔住宿顧客總數2成的中國大陸游客銳減。現在只能透過來自台灣和其他亞洲地區的遊客緩解。受到中國遊客減少的影響，該公司已經把2012財年的銷售額預期下調到了605億日元，比當初減少了25億日元，營業利潤也下調了11億日元，猛降到了9億日元。

在中國遊客比例較高的大阪大丸心齋橋店，免稅商品的銷售額減少了2成，東京松坂屋銀座店也減少了5成。

中國遊客熱衷購買的禮品也受到了影響。例如，高絲的化妝水「藥用雪肌精」是備受中國遊客青睞的禮品。高絲社長小林一俊已經做好了準備，「以前在銀座的百貨商場和心齋橋的藥妝店銷售非常好，今後銷售或許會出現停滯」。

精工手錶也是受歡迎的禮品之一。受到赴日中國遊客減少、中國國內罷買運動的影響，精工控股於11月調整了2012年財年（截至13年3月）的銷售預期，從原先的基礎上下調100億日元（約台幣34.6億元），減少至2900億日元（約台幣1005億元），營業利潤也下調15億日元（約台幣5.2億元），減少到了95億日元（約台幣33億元）。

在大阪經營當紅主題公園「日本環球影城（USJ）」的USJ原本期待借助中國遊客增加客流量。該公司公關部人員遺憾地表示，「在中國遊客需求出現增加的時間點上，爆發了反日遊行」。

吸引中國遊客赴日的政策也完全失去了效力。從2011年7月開始，日本政府對前往沖繩縣的中國遊客特別發放3年內可多次出入境的「多次往返簽證」。受其帶動，前往沖繩縣的中國遊客數量幾乎每月都達到了去年同月的兩倍以上。然而，2012年10月的人數卻跌落到了2900人次，比上年同月減少了59％。沖繩縣廳的工作人員沮喪地表示，「全面復甦估計需要一些時間」。

在分析中國遊客如退潮一般從日本消失的理由時，除了反日風潮之外，還要考慮到愛面子的中國特有的文化背景。

給朋友看在旅遊景點拍攝的照片，或是饋送禮品，在回國後向別人炫耀是很多中國遊客海外旅遊後必做的功課之一。

在過去，去日本旅遊是炫耀的話題。但隨著反日情緒的高漲，去日本旅遊反而會讓別人在背後罵「不愛國」或者「賣國賊」。

不僅不能炫耀，還難保不會招來周圍的指責，這種情況令不少人都對赴日旅遊望之卻步。

這樣的大眾心理也影響到了富裕階層。

「醫療旅遊日本」是一家向中國富裕階層遊客提供醫療旅遊的公司。在日本醫院檢查、治療、美容整形等醫療服務再加上旅遊，人均費用高達100萬日元（約台幣34.6萬元）以上。

 
親日派也追隨大眾心理

該公司社長坂上勝也說：「在富裕階層之中，我們瞄準的對像是資產在1億日元（約台幣3500萬元）以上的高端人群。這部分中國人大多有赴日留學的經驗，或是通過與日本進行商貿業務，具有國際感覺，反日情緒比較淡薄。」

儘管如此，自從中日兩國圍繞「釣魚台」的對立表面化之後，過去每月30人左右的醫療旅遊參與者如今已經跌破至10人。

坂上說：「雖然對日本印象不錯，但遊客擔心此時赴日會太惹眼。比如公司老闆會在意客戶的眼光，而暫時放棄赴日的行程。」

中間層到富裕層，無法逆潮流而動的氛圍籠罩著整個中國。

中國遊客忽然消失的背後，還有團體遊客遠多於自由行遊客的因素。

北海道經濟部觀光局國際觀光擔當局長大石雅則解釋說，「因為擔心輿論壓力，中國的旅遊代理商不積極推介與銷售赴日團體旅遊」。

海外旅遊在中國發展的歷史尚短，出國經驗少的大部分中國遊客都採用團體旅遊赴日。日本在海外旅遊剛開始普及的1980年代後期，也是團體旅遊非常多。之後，隨著習慣海外旅遊的人越來越多，自由行才逐漸成為了主流。

在團體旅遊佔主流的階段，一旦旅遊代理商取消赴日旅行團，或是低調銷售，赴日遊客就會驟減。以北海道為例，中國遊客8成為團體遊客，大部分如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9月之後，日本航空與全日空的中國航班的預訂取消超過6.7萬個。

但是，光是哀嘆赴日遊客驟減也是無濟於事。筆者覺得，現在正是重新審視應該如何接待中國遊客的最佳時機，由此探索出與中國遊客打交道的正確方法。（記者：吉野 次郎，熊野 信一郎，香港支局 池田 信太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