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招5000人！」斗大的招工看板，懸掛在鴻海富士康位在越南北寧省桂武工業區的廠區大門前。
這裡，是北越外資企業聚集的工業區之一，韓國三星海外最大生產基地也落腳於此。廠區內，不只富士康掛著招工布條，每家廠房門口，都懸掛徵人啟事，所需人員：動輒1000、3000、5000人起跳。
因為中美貿易戰，眾多廠商湧入北越，基層勞動力已出現缺口，卻沒讓後繼者降溫。從去年貿易戰開打迄今，台北富邦銀行胡志明分行就接洽了近百家有意願來越投資的台商客戶。去年12月一場富邦集團替VIP客戶舉辦的閉門論壇上，他們專題簡報越南投資現況，標題寫著：「Vietnam，下一個金磚之國！」
越南，不只是二次川金會的東道主，是川普欲向金正恩推銷的模範生，它還在持續延燒一年的中美貿易戰火下，成為最大受惠者。
中國之外台商最多國家
GDP成長率亞洲之冠、FDI創新高
受惠最大，從三個數字能看出來。第一，它去年經濟成長率7.08％，超越中國、東協，是亞洲主要國家之冠。
第二，它的外資實際到位金額（actual FDI），去年成長9.1％，創6年新高。前年外資淨流入金額，則居東協次高。
第三，它的出口貿易成長率，前年是東協第一，去年因基期較高，廠商搶先在中國製造，避免被美國加徵稅率，降至第三，預估今年將重回冠亞軍。
集亮眼成績單於一身，這個東南亞用筷子進食最普及的國度，多年來吸引台商相繼奔去。每天光是往返台越的直飛班機就有近20班，連以國內航班為主的華信航空，也從台中直飛河內與胡志明。
越南是中國之外，台商最多的聚集地，4600家台商企業、逾8萬多位台商與其家眷在此落腳。多家上市公司如台塑、中鋼、遠東新世紀、正隆、建大、仁寶及鴻海集團已先赴越投資，特力集團近期也在評估帶領相關工具器材供應商進入越南市場。加碼的台商不絕於途。
越南的台商人數之多，讓中興大學也看準台商群聚效應，在今年3月於越南首度開設台商EMBA專班，招生不到兩個月就額滿。
這個國家炙手可熱的程度，讓人民把自信寫在臉上。「我在國際場合，碰到所有越南人，都眼睛發光，認為未來20年是他們的天下！」全台最大針織布一貫廠、在中越皆有設廠的旭榮集團執行董事黃冠華說。
開始有人討論，越南是否可能取代中國，成為下一個世界工廠？電子製造業群聚的北越、傳產聚落重鎮胡志明市，是否可能成為下一個昆山、深圳？商周團隊深入越南河內、海防、北寧、清化、平陽與胡志明市，跨越1600公里的路程，訪問近70位台商、越南官員、學者，尋找答案。
外資搶地推高房價
河內鑽石地段，比帝寶貴4倍
幾個現場，我們感受到越南的熱度。「中美貿易戰之前2個月就決定要投產，剛好遇上貿易戰，一路趕趕趕，要快把新廠蓋好⋯⋯。」北越規模最大專業塑膠成型廠正揚（Seiyo）常務董事陳吉宏這幾個月來，每天早上要從桂武廠發車到海防市新廠盯進度。
幸好早了兩個月，貿易戰開打後，海防工業區土地售價一週漲一次，短短3個月內，價格上漲15％。原本正揚海防廠周邊還有空地，轉眼已被中資、日資搶購一空。
各國競逐北越工業區的搶地熱潮，甚至蔓延向外，連帶推升河內市中心房價，市區鑽石地段一平方公尺實際成交價，高達新台幣400萬元，換算為一坪新台幣1300萬元，比台北市豪宅帝寶每坪價格還高出4倍。
美國對中國原產商品加徵10％關稅，讓不少在關稅清單上的業者急著赴越搶地，沒在關稅清單上的，也盯上越南，打著分散風險的算盤。
尤其是美國關稅制裁清單上的最大受災戶——電子製造業。目前新進北越的電子製造商，多採取先租後買的「兩階段」模式，先是馬上在北越工業區租現有廠房，或借用其他廠生產線開工，接著，同步覓地蓋廠。
如資通訊設備商啟碁也在北寧桂武工業區，租下漢達精密占地2萬平方公尺的廠房準備開工。筆電代工大廠仁寶位在北越永福省停滯十年未動的廠房，也重新啟動。在海防，我們就遇上一位來自中國，正在幫某台商擴廠遷移的業者透露：「等這邊好了，我還要趕去幫仁寶搬廠⋯⋯。」
而正揚，除了受惠中美貿易戰轉單效應，連任天堂、鋼彈公司都來敲門，還接到兩家在中國設廠，專門生產無線充電器、網通產品的台商急單；正揚甚至緊急出借北寧廠二樓，給專門生產無線充電器的台商應急，讓對方將部分中國產能移轉至越南。
然而，遷廠、擴廠，是動輒上億元的投資，除了成本，更有品牌商需求、供應鏈等考量，否則遷廠的代價，可能抵掉加徵的10％稅。
因此，真正下手覓地、建廠的台商，考慮的不只是中美貿易戰，而是更長遠的規畫。此時，越南的穩定度，就是他們的考慮要項。
▋本文擷取自雜誌《商業周刊》1637期封面故事，完整系列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