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朋友說,林森北(路)從來沒有這麼黑過……,」在酒店業工作近兩年的公關凱特(化名)告訴商周記者,昨天知道全台酒店、舞廳將被迫停業後,她趕緊上網對照政府現有的紓困措施,卻發現,自己好像不符合任何一種資格。

茫然的凱特,只是當前全台北約3萬名酒店從業人員的縮影。

4月8日,疫情指揮中心公布案379確診個案,原本官方描述該案例是一名家庭主婦,但經疫調後發現,該案其實是一名酒店公關(俗稱酒店小姐),兩者身份與生活接觸者面貌的前後差異,引起社會大眾關注。

從這位有「難言之隱」的案379疫調過程,發現酒店、舞廳業難避免近距離接觸的特性,讓指揮中心9日大動作宣布,勒令全台酒店、舞廳停業。指揮中心副指揮官陳宗彥10日指出,目前全台已有437家業者停業。

由酒店公關與經紀組成的臉書粉絲專頁「酒與妹仔的日常」及凱特向商周透露,不算卡啦ok、鋼琴酒吧、日式小酒館等場所,台北市內至少有1、20間包廂以上的中大型酒店就有近50家。

如果涵蓋公關、服務生、酒店經紀與幹部,加上周邊行業,如替公關打理造型的妝髮師,和專賣公關上班服飾的店家等等,光是台北市,就至少有超過3萬名相關從業人員。全台灣則更是不知幾許。

乍看,關掉了酒店,似乎就堵上了防疫漏洞。但,真是如此嗎?

首先,酒店的商業活動可能轉趨地下化,使疫情傳播的風險更難控管。

凱特觀察,從事酒店行業的小姐,一半以上有經濟壓力,包含需負擔小孩學費的單親媽媽,現在酒店突然被勒令停業,無論客人或小姐的需求都可能轉趨地下化。例如,酒客可能會去KTV開包廂,改叫原先相熟的公關以類似「傳播妹」的方式去包廂陪酒,「就會變成『類傳播』,我今天就有接到這樣的詢問。」

甚至,常客可能會跟酒店幹部私下接觸,表面上,酒店雖停業,但卻讓這些客人從後門進場,照常提供服務,增添官方調查上的困難,「這樣真的有防疫到嗎?」凱特詰問。

此外,酒店從業人員與酒店間並不存在雇傭關係,同時也沒有勞健保,更沒有職業工會可投保。

換句話說,即使政府透過紓困2.0方案端出規模千億的勞工補貼政策,這群酒店工作者,仍然會是補貼政策外的孤兒,就連行政院政務委員龔明鑫在受訪時都坦承,這是官方需再思索的新議題。

「萬一你真的(感)染,(服務又)地下化了,要瞞都可以瞞。」凱特直言,官方緊急要酒店喊停的作法,不僅將影響其中從業人員的生計,更恐創造更多防疫破口。

國立中山大學社會系主任兼教授陳美華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便提到,即使是陪侍業,應仍可以在落實戴口罩的前提下,照常經營。

臉書粉絲專頁「酒與妹仔的日常」也呼籲政府,可在落實防疫管制,如量體溫、戴口罩、確實消毒清潔,及實名制等措施下,有條件的讓酒店繼續營業。

面對關閉酒店與舞廳的爭議,台大公衛學院院長詹長權指出,防疫政策在考量禁止營業手段時,比起針對特定行業別限制,最大依據,應是以該場所會否出現人口聚集、且無法維持社交距離這兩大重點來判斷。

「重點是做好防疫!與其你這樣(貿然停業),不如先試著跟酒店有個共識,我們都規定客人戴口罩,像現在捷運不是沒戴就要罰錢嗎?這樣對大家比較有保障。」凱特表示,雖然的確有客人會不顧安全,但近期也有二到三成的客人會自主戴口罩,並不如外界想像,進酒店不可能戴口罩。

為嚴防社區感染風險,指揮中心選擇從酒店與舞廳兩大場所下手,不過,對比同樣無法避免近距離接觸的場域,像SPA、按摩會館、健身房等營業場所如今仍營業,不免讓人質疑,是否因酒店從業人員多有「難言之隱」,不敢站出來為自己爭取權益,而讓這群人承受整個社會的防疫成本?

「我們會不會是下一個新加坡,就看我們怎麼對待弱勢者。」長庚大學臨床醫學研究所助理教授顧正崙便在臉書上呼籲,關懷相較下沒資源的弱勢者,其實就是保護自己。例如新加坡疫情爆發,失控點之一就是該國外籍移工的宿舍,因移工沒有資源與權利能保護自己,因此成防疫破口。台灣如果不想重蹈覆轍,必須關懷、照顧相對弱勢的人。

病毒看似公平,不分貧富、人種都攻擊,但往往,最弱勢的人,是最沒有資源因應疫情的人。不只是人權,更為了整體防疫著想,或許,面對「案379」們的困境與可能的防疫風險,不是關上酒店大門,不再看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