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料到，一手推動全球化，被稱為「文明的根本要素」的石油，竟然以跳崖式的價格，宣布一個時代的結束。
4月20日，美國西德州原油（WTI）期貨，每桶收盤價「負」37美元，是史上首次跌入負值，等於賣油還要倒貼買家。
除了「負油價」外，4月22日還有另一奇景：約30艘、共載兩千萬桶原油的油輪，在美國加州海岸附近漂浮，無處可去。這兩千萬桶油約是台灣1個月原油進口量。
石油公司也哀鴻遍野。CNN引述統計，若油價維持20美元，至明年底逾五百家石油公司將破產。
曾幾何時，石油被稱為「黑金」，人類為爭奪它付出無數鮮血與代價，如今卻是賣油要倒貼、海上遍布流浪石油，世界怎會變這樣？
從負油價、流浪石油到油企破產，背後反映的是更大的典範轉移：石油對經濟成長的重要性不斷下降，過去石油主宰經濟的「石油世紀」要再見了！
石油在經濟成長的重要性下降，據麥肯錫計算，2007年石油與經濟成長相關性為0.8，如今降至0.3，「幾世紀以來經濟成長與能源需求間的連結，將開始脫鉤。」
這股趨勢也反映在政治。1985年發布的高峰會公報，首次沒提到石油，此後它也不再是這些領袖的主要議題。產業龍頭換人做，網路服務公司取代石油公司，成為資本市場的新寵。
早在蘋果市值破1兆美元之前，2007年11月，中國的中國石油就成為史上第一家市值破兆美元企業，當時中石油市值是同期亞馬遜的30倍，號稱「中國神油」。另一家曾是全球市值第一的石油龍頭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3年前市值是當時串流媒體網飛（Netflix）的5倍以上。
如今，中國神油市值只剩當年1/10，只值不到0.1個亞馬遜。至於埃克森美孚，市值如今和網飛差距不到1％。
百年石油世紀，何以急速崩解？ 它，曾是「文明的根本要素」，能製藥、做口罩，還催生麥當勞文化；更是各強權爭奪要角。1973年阿拉伯產油國對歐美實施石油禁運，美國人的車子無汽油可加，只好用馬匹來拉。當年台灣也遭波及，衛生紙、肥皂、味精等價格全面大漲，時任經濟部長孫運璿還下令，暫停味精、麵條、蔬菜的出口，以平抑物價。1990年代後的兩次波斯灣戰爭，更見石油的影響力。
但，「人間的幸福不會長久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現在，靠石油發光的老牌汽車公司福特，也準備要告別石油了！執行長比爾．福特（Bill Ford，亨利福特的曾孫）表示，2020年公司目標是「旗下車款1/4是純電動或混合動力車。」
未來誰領風騷？
一是新能源。未來能源趨勢是「減碳」（decarbonizing）：碳排放越少的能源將成主流。二是新技術。在減碳風潮下，「碳捕捉與儲存」（Carbon Capture and Storage，簡稱CCS）亦是選項。但這些新能源、新技術，最大問題仍是成本，目前還看不到能夠一統江湖的新能源王者。三是新設備。麥肯錫報告也預言，石油產業對石油的投資，面臨邊際報酬遞減，未來他們投資重點之一，就是儲存設備。
早預見石油不可久恃，連杜拜都將自身打造為面向歐、亞貿易與航空中心，也推動金融與觀光業，向「無石油時代」轉型。
隨著石油潮起潮落，回顧這百年歷史，帶給人們何種啟示？
石油當年能崛起，正是因為它像鑽石，帶給人們極高的邊際效用，因此價值連城。時至今日，遠距上班、教學、醫療等大行其道，交通運輸大減，它的邊際效用也在降低。
那石油會在人類生活中完全消失嗎？不盡然。未來就算有新能源可取代石油，它也不會完全消失，而是從「唯一」變成「其中之一」。
告別石油世紀，能滿足人們最渴望的用途，帶來更高的邊際效用，就有機會成為下一代王者。不論是社交或網購，「世上最值錢的資源不再是石油，而是數據（data）。」《經濟學人》曾如此預言。
想要在新世紀出頭天，須滿足人類最大痛點；這是百年石油起落，給我們最大的啟示。
▋本文擷取自雜誌《商業周刊》1694期封面故事，完整系列報導：
石油世紀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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