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穿各國經濟的表面,幫他們做出更好決策。」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如是說。這位歐洲央行史上第一位女行長,11月1日走馬上任。但要實踐她的豪語前,如何挽救歐元「易貶難升」之局,恐怕才是首要課題。
目前歐元匯價約處於2年半低點,今年以來歐元兌美元約貶值2%。不少機構也對歐元持悲觀看法。分析師佛利(Jane Foley)預言,今年歐元兌美元還會再貶3%以上。道富全球投資(State Street Global Advisors)、亨德森羅威(Henderson Rowe)等外資甚至預言,歐元已是「不值得買的資產。」

這和歐元區經濟不佳有關。今年第3季歐元區經濟成長率只有0.1%,離負成長只一步之遙。這是因為歐元區第一大經濟體德國,在出口遭打擊下,近來已陷入衰退邊緣。安聯經濟學家艾爾哈朗(Mohamed A. El-Erian)說,歐洲將步入「失落的10年」。
經濟欲振乏力,歐洲央行只好貨幣放水。前任行長德拉吉(Mario Draghi)卸任前,推出每月200億歐元購債計畫,從今年11月開始實施。大肆購債不僅使德國等債券殖利率跌入負值,歐元匯價也積弱不振。市場預估2022年前,歐洲央行都不會升息。
拉加德上任後,能執行的貨幣政策有限。因為不管是負利率、印鈔購債,前任行長幾乎都用完了。拉加德上任前不斷鼓吹光靠貨幣政策難以成事,歐洲各國應實施財政刺激,就是這個緣故。
問題1:齊頭式平等
未來拉加德任內,歐元未來恐怕仍是易貶難升之局。這和兩個結構因素有關,首先是歐元的「齊頭式平等」。
事實上歐洲從未真正走出歐債危機,大政府、高負債等問題至今仍未根治。如今希臘國債占GDP仍達180%,義大利預算赤字與GDP比率,2020年將超過歐盟規定的3%標準,失業率更逼近兩位數。
歐洲各國經濟強弱不同,卻使用同一種貨幣,這種齊頭式平等,造成經濟弱國對強國有大量貿易逆差。
以德國和希臘為例。同樣花1歐元,希臘人寧可買品質較優的德國貨,反之希臘卻沒有什麼德國人想買的東西。於是希臘對德國就有貿易逆差。
這種逆差本可靠國民儲蓄來支應,但希臘從政府到人民一向大手花錢,本身沒什麼儲蓄,透支時只好舉債。當債務還不出來就爆發危機。為維持歐元區「一個都不能少」,從國際貨幣基金(IMF)到歐洲央行,瘋狂撒錢紓困,把危機掩蓋掉。
「歐元成立的動機不是經濟,而是政治。」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傅利曼(Milton Friedman)曾如是說。歐元區的內部矛盾,過去一直靠經濟強勢來掩蓋。如今歐元區的經濟大不如前,「政治問題,經濟解決」這條路也走不通。這就為下次歐元區再爆危機埋下導火線。
問題2:反市場情結
歐元前途悲觀的另一原因,是歐盟的反市場政策。歐盟各成員國可享有人、財、貨自由流動的優惠。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歐盟以單一市場為餌,對會員國加諸不少管制。
這些管制遍及生活各層面:諸如香蕉太彎不能賣、小黃瓜太直不得銷售、瓶裝水不得宣稱預防脫水、含糖60%以上才能稱果醬、寵物馬不可以吃等。
這些管制為成員國帶來沉重負擔。以英國來說,智庫開放歐洲(Open Europe)統計,歐盟讓成員國負擔最重的前100項管制,每年造成英國467億英鎊(約新台幣1兆8000億元)的成本。雖然無數專家表示英國脫歐將惹禍,但脫歐派主張的論點是:英國脫離歐盟,產業將不再受到歐盟的重重管制,其競爭力可望提升。這種論點並非全然沒有道理。
此外,歐盟動輒對科技大廠開罰。如曾指控Google「濫用搜尋引擎壟斷地位」,2017年罰款24億歐元;後又控告其「濫用手機安卓系統壟斷地位」。事實是歐洲自家公司的搜尋引擎、手機作業系統,都缺乏市場競爭力。歐盟懲罰Google這些市場勝利者,等於是變相保護歐洲那些不爭氣的企業。長此以往,歐盟競爭力只會每下愈況。
這種結構性問題,源自歐洲菁英階層的反市場情結。以新科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為例,她說「管制是必要的,尤其在金融部門。」、「金融業是服務業,要先服務別人再服務自己。」這樣的思維是慈善事業,不是營利事業。
「政治化」新行長,難挽歐元頹勢
拉加德這種理念,在左派氛圍濃厚的歐洲出線並不意外。事實上她的上任,與其說是取其經濟專長,不如說是歐洲女權的勝利。拉加德在各種場不斷鼓吹提升女性地位,經濟學家杜克洛澤(Frederik Ducrozet)就說,拉加德「不是經濟專家」,她上任意味著「歐洲央行將更政治化。」
然而對當前歐元區來說,放寬管制以提升產業競爭力,少談點政治、多談點經濟,才是振衰起敝之道。如今歐洲央行卻由一位高舉管制大旗的女權人士來執掌,要想靠她來救經濟與歐元,只怕並不容易。
責任編輯:林思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