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德夫與威士忌相處時有著一定的模式:在時近凌晨的深夜裡將燈光調暗,在慵懶溫柔的爵士樂中,在一本書的陪伴下慢慢享受。這幾乎是他的睡前儀式,過去喝蘇格蘭威士忌時如此,走進愛爾蘭威士忌的世界後亦然;尤其當手邊的那本書是詹姆斯•喬伊斯的《都柏林人》時,一切都恰如其分地圓滿了。

往威士忌的故鄉追本溯源

書寫威士忌10餘年,邱德夫卻是於2017年才在他曾擔任理事長的「台灣單一麥芽威士忌品酒研究社」舉辦的品酒會中邂逅了愛爾蘭威士忌。在深入研究歷史之後,得知19世紀中後期曾經是全球最受歡迎烈酒的愛爾蘭威士忌,竟從合法蒸餾場高達93座的產量巔峰,逐漸因忽視消費者口味的轉變而被蘇格蘭威士忌奪去市場版圖,產業更因英國禁止愛爾蘭威士忌出口到英屬各國、美國禁酒令、二次世界大戰等國際衝突與戰亂逐漸步入窮途,甚至因見獵心喜的蘇格蘭威士忌大廠買下經營不善的愛爾蘭酒廠後,以關廠的手段迫使愛爾蘭威士忌逐漸凋零,終於在1980年代面對瀕臨滅絕的命運。充滿好奇心的邱德夫進一步去探尋整部發展史,自此著迷不已。

愛爾蘭威士忌的無限可能

「從製作工藝的歷史淵源來看,愛爾蘭威士忌最鮮明的特色,莫過於使用未發芽的大麥原料以及三次蒸餾技藝,加上較為寬鬆的用桶限制,都讓愛爾蘭威士忌的風味有別於蘇格蘭威士忌,這也是所有國際烈酒競賽都將愛爾蘭威士忌獨立類別來評選的原因。」邱德夫如此分析。

正因愛爾蘭威士忌的製作方法與規範較蘇格蘭相對寬鬆,彈性容許了風味與表現存在更多可能。「例如能讓酒液更輕盈純淨的三次蒸餾就有許多不同的技術。」三次蒸餾可能始於19世紀初期的愛爾蘭,當時由於技術的限制,使得發酵酒汁難以透過壺式蒸餾器進行二次蒸餾取得高酒精濃度的酒液。當蒸餾次數愈多時,酒精濃度持續提升,酒液也因而更純淨而無雜質,而這樣純淨的酒液放入木桶陳年之後,將萃取出更鮮明的木桶特質,口感也更加柔順醇美。

邱德夫說,「三次蒸餾過程中如何分段切取酒心,不硬性規定非使用橡木桶(Oak Cask)不可等做法,都讓愛爾蘭威士忌擁有更多自由度且充滿獨特的趣味。」但很可惜的,長期以來少有人致力推廣愛爾蘭威士忌,致使這種佳釀在台灣的知名度不高。然而,他認為因為台灣人對於蘇格蘭威士忌已經相當熟悉,很難再透過新的話題或做法獲取年輕人的好感及新鮮感,「既然愛爾蘭威士忌在20世紀之前如此搶手,正表示它有其獨特之處,對於喜愛威士忌的酒友來說,可以帶來許多感官上的創新和喜悅。我相信愛爾蘭威士忌憑藉著原料、製作和風味種種特點,將成為下一個10年的威士忌明星。」

布什米爾過桶工藝開創新局

在醉心於威士忌豐富層次與紛呈香氣的同時,邱德夫認為酒應該是一種平衡的狀態,「要有足夠的花果香,甜美豐富的油脂,少許果酸或是巧克力苦味點綴,以及一點點木炭或燒烤的煙燻味、加上一些辛香料的刺激,而最終,能表現麥芽原料的本質。」創設於1608年的布什米爾,在幾經轉手和火災、關廠種種危機後,依舊堅持使用麥芽為唯一原料進行三次蒸餾,近幾年更巧妙地運用不同橡木桶進行過桶調和的做法,就擁有讓邱德夫相當激賞的表現。

「布什米爾瑪薩拉紅酒桶12年愛爾蘭單一麥芽威士忌」擁有酒漬櫻桃、果醬、果乾和蘋果等甜美滋味,質地卻顯得輕盈;「布什米爾16年愛爾蘭單一麥芽威士忌」釋放出多層次的香草、蜂蜜、乾果、核桃以及丁香、肉桂等辛香料,尾韻裡淡淡的煙燻和黑巧克力氣息綿延不絕。「但我最欣賞的還是『布什米爾21年愛爾蘭單一麥芽威士忌』。不是因為他的酒齡最長,而是繁複的用桶方式展現了複雜且層次變化豐富的香氣和口感特色,讓人流連忘返。」邱德夫說,「各種風味若能達到平衡的話,會讓人感覺非常非常幸福。」

透過威士忌看見更多美好

身為布什米爾愛爾蘭威士忌的臉書粉絲專頁專欄作家,邱德夫期許能藉由專欄讓酒友們關注到威士忌的更多可能性。「我希望能先帶領大家認識愛爾蘭威士忌的歷史與發展,了解其不同於蘇格蘭威士忌的定義、規範與製作方式之後,才能更了解風味的來源和基礎,進而拓展威士忌領域的風味視野。」

儘管目前愛爾蘭威士忌在台灣仍屬小眾,但邱德夫仍期待能透過更多交流與互動,與更多人分享其獨特與美好。「走進威士忌的世界讓我眼界大開,不僅結交了許多國內外朋友,這些來自各行各業的朋友更帶領我進入不同的生活領域,書寫威士忌的文章也實現了我對於寫作的夢想。」威士忌是歷史、是工藝、是風味,更是引領邱德夫認識世界上更多美好的窗口。愛爾蘭威士忌的魅力與美好,正待眾多酒友進一步細細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