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受邀出席「搶救國文教育聯盟」的記者會，主題是針對教育部的「課綱」政策搖擺不定。我不是教育專家，只從歷史角度看事情。 首先，讓我們先摒棄「不以成敗論英雄」的浪漫派價值觀。歷史最現實，現實得幾近冷酷，因為歷史永遠以成敗論英雄。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當然，只要你表現得是個英雄，歷史仍然會記載你是個英雄。然而，你可以選擇要做「王者英雄」，還是「寇中之英雄」？ 由成敗的角度看國文教育（不論你喜歡稱之為中文或華文都一樣），就得抱持務實的價值觀，也就是「學中文有沒有用？有多少用？值得花多少時間？」 中文做為一種工具，以前是弱勢語文，所以大家努力學英文。 顧炎武的〈廉恥〉，我的高中課本裡有，還加了※號，要默寫全文。文中他引述〈顏氏家訓〉，北齊某士大夫對顏之推說：「我有個兒子，十七歲，嫻習公文書札。我教他學鮮卑語及彈奏琵琶，頗有進步。以此服事公卿（北齊王室是鮮卑族，琵琶是胡人樂器），無不寵愛。」顏之推聞言，低頭無語。特在家訓中告誡子孫：「若要以這種本領去求官，我也不願你們去做。」 顧炎武是反清復明的英雄，所以他特別提倡民族意識。可惜他站在「敗寇」一邊，只能當個遺老以終。但顏之推卻不一樣，他原本是南北朝南梁的官，被俘到北朝，歷西魏、北周、隋三朝為官。他並沒有「死守」敗方，只不過有恥且格的教育子孫。但我不相信他聽不懂鮮卑語，甚至不說鮮卑語。 換個角度，文化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北周皇帝宇文覺大力提倡儒家教育，隋朝皇室則是胡漢混血。有智慧的領導人（尤其是征服者）總是會向優勢文化靠攏，宇文覺如此，愛新覺羅多爾袞（滿清入關時之攝政王）亦復如此。所以，顏之推的〈家訓〉並不會綁死了子孫，而顧炎武的〈廉恥〉也未給漢族士大夫太大壓力。 今天呢？我的運氣差一點，可是我的兒子運氣可轉好了，他們擁有老外缺乏的優勢——中文。然而，正當老外開始努力學中文的時候，台灣的中學卻要減少國文教學時數！也就是說，我的孫子的中文，將不如我的兒子。明明是台灣人在全球競爭上的優勢，偏偏教育部要削減這種優勢，同時意味著削弱台灣未來的競爭力，這是多麼愚蠢的政策！ 多年前，我對「建構式數學」的看法是：教育若將我們的孩子越教越笨，那是一種罪惡。同理，國文課綱如果使我們的孩子減低競爭力，也是一種罪惡。 孔子說要「有恥且格」。今天已經沒有恥的問題（學了英文，丟了中文），但執著台語的人士仍堅持減少中文。這不是問題，台語事實上是河洛正統，也可視為台灣的優勢。只要在入學甄試加分項目添一項「用台語唱詩詞」，還怕家長們不趨之若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