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世界經濟面臨的主要問題是：美國幾家超大型銀行，仍然是「大到不能倒」，意思是說，如果其中一家或幾家銀行的經營出現麻煩的時候，政府將會出手相救──因為一旦這些大型銀行倒閉，很難想像後果會是如何嚴重。 大銀行該救嗎？ 接管中小銀行的方法，不能套用 許多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不只是政府官員，連銀行家自己也都明白這一點。事實上，所有人都認為，糾正這個狀況乃是頭號政治議題。甚至影響力巨大的摩根大通銀行（JP Morgan Chase）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也強調，「大到不能倒」的時代必須終結。 參議員杜德（Christopher Dodd）的改革提案最近成為討論焦點，他的提案會創立一種「授權決議」（resolution authority），意思是政府將可以用法律手段，來接管並關閉瀕臨倒閉的金融機構。（編按：五月五日美國參議院已通過杜德的提案） 該提案的支持者們認為這種方式，乃是從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的成功經驗汲取而來。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已經成功用最小的代價，關閉美國許多中小銀行，存款人也未遭到損失。在這種情況下，「決議」指的是銀行管理人員被解聘，原有股東被掃地出門，而無擔保債權人則會承擔損失。雖然這本質上是一種破產程序，但當中卻摻雜了更多的行政裁量權（而且很可能更偏向於保護存款人的利益），而非單純的在法院監管下的正常破產程序。 將這種辦法應用於大型銀行，和那些無法保障小額存款戶的非銀行型的金融機構，表面上看起來還不錯。但在實際操作中有著難以逾越的障礙。 來想想關鍵的時刻：當一家像摩根大通（資產負債表大約有兩兆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三兆元）的大型銀行處在破產邊緣的時候。你是一個決策者──例如財政部長或者美國總統的重要顧問，現在已經到了非不得不下決心的時刻了。 如果摩根大通倒了？ 各國反應不一，將再帶來混亂 你手中握有杜德參議員所說的「授權決議」，然後在關鍵會議上，決定不管那些已陷入困境的銀行──或者在情況已經到最惡劣之時，只求能讓那些無擔保債權人，只承擔一部分損失。然後有人會提醒你摩根大通是一家盤根錯節的全球性金融機構。 杜德的「授權決議」，只允許美國政府合法接管美國企業。在數十個國家，摩根大通都有子公司和分公司或其他形式的業務，而在那些地方都只有普通的破產程序──也就是政府只會根據一些特別安排的協議來插手。 這些各國政府間反應不一的後果，將會帶來恐慌和混亂。這個狀況在二○○八年九月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產時已經上演，同樣的，在美國政府接管美國國際集團（AIG，實際上是一種破產程序，讓債權人承擔損失）之後兩天，這一幕也再次上演。 二十大工業國態度： 沒有人願意支持跨國銀行破產法 美國「授權決議」的存在，並不會降低大型跨國銀行倒閉所造成的傷害，也無法減少民眾恐慌。這種類型的銀行破產本應在一種預先設計好的，具有跨國效力的破產「授權決議」程序中進行。但是現在缺的正是這種機制，而且在短期內也不會被建立起來。其他負有責任的二十大工業國（G-20） 國家的政策制定者，對此的態度很明顯：一種事前就安排好的跨國銀行破產處理辦法，是沒有任何人願意支持的。 現在如果摩根大通──或者美國六大商業銀行中的一家──發生破產，那麼選擇只能像二○○八年九月時那樣：你會選擇救助一家陷入困境的銀行，還是任其倒閉？然後讓市場陷入混亂，甚至可能重演一輪大衰退？ 救大銀行的後果： 真正要倒的小銀行，得不到金援 總統將會怎樣抉擇？他可能會當眾表態，債權人將會面臨損失，但是當被逼急了的時候，如果你是那個被飽受批評的顧問，你會怎麼去建議總統？你真的會建議總統豁出去，而且帶著數百萬人民的工作、家庭和房產，一起陷入金融問題的深淵中？或者把它拉回來，並且找到一些巧妙的辦法來拯救銀行，並且用公共資金來保護債權人的利益，還是依賴於美國聯準會（Fed），或者其他緊急救援的力量？ 你很可能會先退一步，等到事態沒那麼嚴重了，救助一家大銀行所帶來的恐慌，將遠遠小於任其倒閉。 當然債券市場也知道，所以他們會向摩根大通和其他大型銀行提供更多低息貸款，而那些可能真正倒閉的小型銀行，卻因此得不到金援。這使大型銀行變得更大，而當大型銀行規模更加擴張時，信用等級也就越高，債權人也就更安全──然後你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杜德議員的提案，還不會終結「大到不能倒」的局面。而且你也可以從我的新書標題得到一些結論：《十三位銀行家：接管華爾街和隨之而來的金融崩潰》（13 Bankers: The Wall Street Takeover and the Next Financial Meltdown），與詹姆斯‧夸克（James Kwak）合著，全球面臨的後果將十分嚴峻。（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