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走過五大洲、旅行超過四十國,堆累出一個心得:窮國沒有乾淨的權利。窮,則髒,則亂。當一個人連三餐都不穩定,談乾淨,根本就是奢侈。然而,最近的不丹行推翻我的刻板印象。一個好難得的國家--窮而有自信、有骨氣、有潛力。 三年前,《商業周刊》一○○○期以「快樂國」不丹做為封面故事,是台灣第一家開拔到當地採訪的平面媒體。不丹是位於喜馬拉雅山腳的貧窮小國,人口不到七十萬,不及台北縣一半人口。土地貧瘠,長不出豐富的作物。雨季與雪季達半年,發展觀光受限。以物易物的經濟交易,仍存在。每日生活在一美元以下的人民,為數不少。種種的描述似乎看不出,這裡的人有自信的理由。 我用的形容詞是自信,而非傲慢。停留的這段期間,除總理之外,會晤了五位部長(次長)級官員。他們雖行事風格不一,有人像哲思學家,有人是捲袖子幹事的務實派,但都優秀而思路清晰理念,而且價值觀一致,這是我此行印象最深刻之處。每一位官員都有海外留學經驗,到國民所得三十倍以上於他們的國家求學,英、美等歐美名校。學成後,九九%的人回國,甚至拒絕在所謂的先進國家工作,優渥的薪資與物質條件都無法誘惑他們。官員與民間菁英皆然,五十歲與二十五歲世代的決定無異。因此,清一色有留學經歷但無海外工作經驗。「迫不及待的飛回來」,這是一位高中就去美國留學的不丹女孩告訴我的形容詞。九九%,這是多麼匪夷所思的數字! 他們不認同西方過度物化及一味追求經濟成長。因此,在前任國王的任內提出GNH(Gross National Happiness)國家快樂力的治國主張。這是非常自信而先進的看法,不丹人要走自己的路。 不丹人的自信反映在另外兩件事上:一,這國家基本上不歡迎外來移民,除非你嫁娶不丹人。即便是觀光客,也限量進入;二,不讓外人在當地置產。所以,有錢人可以在紐約或倫敦買豪宅,但無法在這處世外桃源有落腳處。簡單來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並非鄙視財富,只是不將此視為衡量生命厚度的單一價值,不想就此變成金錢奴隸。我非常欣賞這國家的自信、有志氣,甚至可以說佩服。 以人民的快樂度做為治國指標,不丹能走出怎麼樣的結果,仍有些實驗性。每個國家的歷史與民情不盡同,各自有自己的發展條件。旅程的尾聲,我問自己:「喜歡不丹嗎?」我想,我的答案會是:欣賞與選擇是兩回事,我欣賞不丹,但選擇台灣。「富裕的感覺還是很棒的,我更喜歡當台灣人。」台灣在富裕的基礎上,如何深化人民對這塊土地的認同感與自信,看到台灣的價值,這是未來主政者可以加把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