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走進羔羊俱樂部（Lambs Club）餐廳，途經兩名女子正在時報廣場上裸體彩繪；這次，寒風驅走廣場上滿滿的遊客，但餐廳生意卻比我記憶中還要興隆。 當我走進這家位於街角的餐廳，普雷勒（Richard Plepler）已好整以暇坐在後方，他說：「通常這裡會比較靜謐，這是我喜歡這家餐廳的原因之一。」羔羊俱樂部一向是紐約媒體人最愛的會面場所，我們的午餐約會選在這裡再適合不過。 這位現年五十六歲的執行長，任職於有線電視頻道HBO，過去十五年來，它屢屢推出最創新、最易引起街頭熱議的節目，諸如描寫紐澤西州黑手黨的《黑道家族》（The Sopranos），以及刀光劍影加上龍族史蹟的《冰與火之歌》（Game of Thrones）等。 影集獎項提名數，連十四年稱王 它的自製節目拿下一月中金球獎十五項提名，已是它連續第十四年提名總數贏過所有電視網。但儘管它獎座等身、坐擁全球一億三千萬名收視戶，普雷勒挑戰仍多，競爭對手前仆後繼推出強打作品，諸如：串流影音網站龍頭奈飛思（Netflix）捧紅《紙牌屋》（House of Cards），連網購巨人亞馬遜（Amazon）也跳進來搶奪最佳劇本與節目獎項。 顯然，普雷勒是這張桌位的常客。他穿著便裝外套、V領毛衣和白襯衫，還有一身在冬季曼哈頓街景中醒目的深棕色皮膚，顯然是全年刻意維持。他身處一屋子臉色白兮兮的紐約客中，一眼就可以認出。 我們才就坐，他就興奮聊起HBO暫名為《搖滾樂團》（Rock'n'Roll）的最新影集開拍進度。全片設定為一九七○年代的紐約樂團，由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執導，滾石合唱團主唱米克‧傑格（Mick Jagger）共同列名製作人。「幾個星期前，我們才一起在馬丁的圖書館試看第一版毛片，」他描述當晚情景，「大師就是大師，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當然，HBO也搞砸過好些作品，奧斯卡影帝達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主演的《馬場風雲》（Luck）連一季都沒播完就下檔；諷刺矽谷泡沫人生的喜劇《矽谷群瞎傳》（Silicon Valley）也是虎頭蛇尾。 我問在HBO待了二十多年，兩年前才被任命為執行長的普雷勒，公司如何才能常保致勝創意源源不絕？他的回答是，放手讓人才「盡他們最大的努力」，全力提供編導人才需要的創作自由。「我們從不想『會紅嗎？』因為誰也不知道答案。」他說，「如果有人說他早就知道《冰與火之歌》會大紅特紅，那是一派胡言。」 他提到最近為了加強網路時事所下的一步棋：延攬英國喜劇演員奧立佛（John Oliver）開辦《上週今夜》（Last Week Tonight）。前一陣子他在節目中批評監管網路的新法規，民怨塞爆監管單位網站。「關鍵是讓人才的天賦自由，」普雷勒說，「我們就只是提供舞台而已。」「美國劇作家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有句名言這麼說，」他補充，「藝術家只管創作，『其他的就留給時代精神了。』我想，這句話一語中的。」 服務生離去後，我們重拾商業話題。去年夏天，新聞大亨梅鐸（Rupert Murdoch）旗下的媒體集團二十一世紀福斯（21st Century Fox），突然出價七百一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兆二千億元），欲收購HBO母公司時代華納（Time Warner），據稱全是為了HBO而來。 密謀新夥伴，臉書、Google有希望 當時福斯的提議溢價一成多，但時代華納執行長比克斯（Jeff Bewkes）信誓旦旦說，靠自己一樣能追上這個價格。果然，十一月股價就上衝到收購價了。在這期間，HBO扮演關鍵角色：十月時，推出「躍頂（over the top）」服務，即繞過有線或衛星電視，數位化傳送節目到府。時代華納股價激漲。 普雷勒的躍頂服務昭示有線與衛星電視勢必「分拆」的前景：在網路上直播節目，挑戰數十年來電視產業的商業模式。因為千禧世代或十八至三十歲的年輕族群，對負擔頻道的沉重月費避之唯恐不及。未來，HBO將和其他寬頻帳戶綑綁在一起，而且可能比其他頻道便宜。普雷勒說，一切都出於便利考量。「我們想讓觀眾隨時隨地愛用什麼載體就怎麼看。」 我狼吞虎嚥眼前的牛排，小碟裡的薯條皮脆味美。普雷勒切下一口雞排然後說，HBO「正在考慮新的數位夥伴」，並打算「用盡一切手段」找到潛在客戶。我問他何謂「新的數位夥伴」？會考慮網路巨人Google與社群龍頭臉書（Facebook）嗎？ 他不愧是HBO的公關老前輩，很懂得怎麼四兩撥千斤，不過並未完全排除建議。「你可能猜想我們不乏可能的新合作夥伴，」他小心遣詞用字，「我們正小心翼翼通盤想個清楚。」他意有所指把叉子伸進我的小碟。「我偷了幾根你的薯條。」 服務生回到桌邊問我們甜點，普雷勒點了椰子冰糕和義式咖啡，我跟進。椰子冰糕很快就送上桌，旁邊還有一小盤黑巧克力，配在一起還不賴。 我們的會面即將結束，所以我請服務生拿帳單過來。我一邊想著普雷勒的未來：他和比克斯走得很近，可能是時代華納執行長接班人選之一。他會中意這項差事嗎？他又開始打太極拳：「管好HBO就是我一生的工作。」但我回他，比克斯不會做一輩子啊。他說，「他是老當益壯的六十二歲『少年郎』，不會也不該停止工作。我想他正處在體能高峰。」 帳單送上來時，普雷勒提到他是跑步狂，每晚都在曼哈頓街頭上跑，風雨無阻。雖然我很難想像這位精心修整外表的媒體人會在紐約的雪天中邊跑邊吼，但他說療效十足：「這種感覺真的是大解放。」他邊說邊趕路回去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