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小時，每當我們一起出發旅行前，為展現「為父」的教養責任和淵博知識，我總要求孩子們上一堂行前教育。孩子們剛開始還敷衍聽一聽，後來乾脆提出質疑，尤其在那趟東歐行之後。 那一次東歐行，兩個孩子都已進入青春期，我們要去匈牙利、捷克、奧地利，外加法國，因為擔心路程不熟、語言不通，決定跟旅行團。旅行團有便與不便，尤其早期旅行團強調去的國家多，符合台灣人的文化：「俗擱大碗」。我花很多時間在世界各國百科全書中尋找要去的地點，連地圖和街名都畫下來。我想，既然花不少錢，就要想辦法獲得更多的知識，不然走馬看花、霧裏看花，豈非浪費？ 這不也是「俗擱大碗」的心態作祟？我忽略兩個重點：孩子本身的體驗和探索，還有他們正值青春期，身心狀態和父母不同。 當旅行團來到捷克時，當地的導遊介紹著一個著名廣場的周圍道路，我取出筆記本對照著街名發現不一樣，於是舉手發問：「這條不是叫共和國路嗎？」導遊吃驚的看著我說：「先生，你很了解捷克呀，那是共產黨統治時的舊街名。」女兒笑著吐槽：「因為他讀的是舊的百科全書。」 捷克知名的作家和音樂家很多，導遊偶爾提到，我也從旁補充，卡夫卡、赫拉巴爾、昆德拉、德弗札克；兒子提醒我：「你被知道的有限知識限制了旅遊樂趣。這樣會忽略其他更美好的東西。」 當旅行團來到法國凡爾賽宮時，多數團員都已筋疲力竭，但飄洋過海來到如此偉大的文化、歷史建築前，怎能放過進去一睹寶物？結果兒子、女兒拒絕走馬看花的參觀行程，寧願在宮殿外面的花園散散步，為此我們吵了一架。 孩子們長大以後，一個飛去紐約讀書，一個選擇米蘭，他們對於去遙遠陌生的城市沒有畏懼，反而充滿興奮和期待；之後他們對世界上許多城市的了解，遠超過我。 孩子出生後，我們躍躍欲試的想教他們各種知識。但當我們逐漸解開人類大腦認知途徑後，赫然發現所有過早的知識傳授，都可能阻礙孩子們用自己的真實體驗，逐步開啟認識世界。所以，將來有機會帶孫子出去旅行時，我一定會閉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