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位於美國加州新港灘的品浩太平洋投顧(PIMCO),是全球債券交易先驅,管理資產規模達兩兆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兆元)。市場動盪之際,我與執行長樂文禮(Emmanuel Roman)相約在洛杉磯聚餐。
各大新聞頭條都在高聲警告經濟衰退,長達數十年的債券牛市宣告終結。對五十八歲的樂文禮與PIMCO而言,現在是關鍵時刻;不過,他卻一臉鎮靜。我很驚訝,他沒有取消這次約會,用餐期間,甚至完全沒看手機。
來自法國的他喜愛文學和藝術,我問,(投資人的)思想變化真的結合了市場變化嗎?
「它們完全結合在一起,」他解釋,「我認為市場是一幅非常複雜的印象派畫作,不同片段構成了這個故事。藉由思考不同的行業、故事和你遇到的人,你會對經濟正在發生的事有更全面的了解。數據、傳聞、水平思考等,都是畫作的一部分。」
這個印象派觀點,強調了細微差別在投資世界的重要性。歸根究柢,金融交易是否也關於大膽自信的決定,以及時機的選擇?
「人們過度交易了,」他說,「接下來一年內,將有很多事可做,因為會有很多東西崩盤、價格變更便宜;你可以部署大量資本,並表現得非常好。因此,儘管疫情很糟,但它提供了有利投資的契機。東西變很便宜,就跟二○○八年,還有二○○一年一樣。」
過度自信是人類和基金經理大罪之一,編造故事很容易,隨口說我以前見過這種情況。
他使PIMCO規模回葛洛斯走前
他的職涯,與多年的寬鬆貨幣政策、超低利率為伍,讓PIMCO等公司在金融危機和疫情期間得以保持繁榮。
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七年,時任聯準會主席沃爾克(Paul Volcker)終結了多年高通膨。樂文禮指出:「後沃爾克時代,對金融市場和我們這一代人非常有利,我稱之為世代運氣。」
回顧他的職涯,他在高盛(Goldman Sachs)任職達十八年之後,於二○○五年加入避險基金高雷集團(GLG)。當時市場正值高峰,他在○八年股市崩盤前一年,幫助該公司成功上市。
二○一○年,在他精心策畫下,高雷併入避險基金巨頭英仕曼集團(Man Group)旗下。雖然對高雷有利,但出價過高,導致英仕曼不得不進行業務減記、執行長也下台。隨後由樂文禮接任該職位,劇情轉折堪比小說。
主導英仕曼的三年,樂文禮讓該公司資產增加了三八%,因此二○一六年,他被PIMCO延攬,盼能扭轉「債券天王」葛洛斯(Bill Gross)在一四年離開後的頹勢。
與經常公開上節目的葛洛斯相比,樂文禮的形象更低調,不過據說他和投資長艾達信(Daniel Ivascyn)共事一段時間後,變得更果斷。二○二○年末,公司資產終於恢復到葛洛斯離開前的規模。
但他會聽取別人意見嗎?我問,如何避免對自己的判斷太自信?
「過度自信是人類和基金經理的大罪之一,」他解釋,「編造故事很容易,隨口說我以前見過這種情況。」
被譽為行為經濟學之父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塞勒(Richard Thaler)是他的好友,也是PIMCO顧問,不斷提醒他所有人都抱有偏見。
樂文禮坦承:「有時候很難避免這一點……這正是為什麼考慮投資組合時,必須與不同背景和年齡層的人辯論。」
去年,二十一名前朝和現任女員工投書抗議高層,指控公司歧視女性。調查正在進行中。
但樂文禮表示,他很專注發展員工多元化組成,因為這能阻止團體迷思,所以公司更大的問題,是清一色中年白人男性,他們想的都一樣,連撞牆期也一致。
今年市場,通膨讓他最擔心,對地緣政治變動卻似乎很樂觀,並表示對俄羅斯的曝險僅占公司整體一小部分。面對新興市場,他認為除非跟真正做決定的人非常親近,否則預測政治很愚蠢。不過,為政治風險定價則是另一回事。
「大型新興市場國家的平均殖利率不只有四%,而是九%。至於中國,我們沒有其他人那麼擔心,它是超級巨輪,就算封城,還是可以催動加速器,實現四‧五%的成長率,」他說。
迎戰債市潰敗,只做擅長的事
「但所有基金經理最大的生存風險,是美國出現嚴重問題,」他解釋,因為突然間,這就會變很大條,例如房市將產生眾多影響,包含銀行、金融系統等,威脅到每個人。
去年,PIMCO管理的第三方資產規模成長約五%。現在面對債市潰敗,樂文禮無疑面臨著新壓力。若是效仿貝萊德(BlackRock)等其他大型基金管理公司,像超市一樣增加管理資產項目,他會去做嗎?
他的回答讓我想起貝佐斯(Jeff Bezos)的名言——做自己擅長的事。他說:「我們做了很多事,從政府債券、市政債券、公司債券,到高收益債與房地產等。但,我們不想成為超市,只想做一件事。」
「你很少會出現一個偉大的想法。更好的是有很多很棒的想法,並整合到一個投資組合中,這很合理,」他與艾達信早已取得前進的共識:「我們不會去做不知道、或不擅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