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維護品牌聲譽、以及捍衛員工福利之間，究竟孰輕孰重？對於科技巨擘蘋果（Apple）來說，公司名譽似乎大過一切。
今年七月，任職蘋果法律部門、曾領導與Google重要訴訟的主管薇特（Jayna Whitt）被蘋果解雇，理由是六年前某件不當行為。
女主管控男同事威脅卻被解雇
回顧二○二一年四月，她向人資指控，在與一位有恐怖情人傾向的同事結束交往關係後，那位同事駭入她的設備，還威脅要殺她。
沒想到，人資不僅對發生在辦公園區外的事情完全沒興趣，還要求她簽署「違反政策警告」，因為她讓私人關係「影響工作表現」。憤怒的薇特轉而尋求法律諮詢。
薇特的經歷不是個案。《金融時報》採訪十五位現任及前任蘋果女員工，橫跨美國六個州、至少七個部門。在她們指控同事的不當行為之後，都曾遭受冷漠態度，或甚至被報復。
業內人士表示，蘋果只在乎優先事項。曾擔任蘋果人資的迪弗（Chris Deaver）表示：「蘋果癡迷於製造最好的產品，對其他事情視而不見。它是一個由工程推動的組織，有點太看重公司品牌，有點脫離情感。」
除此之外，中階領導層還把錯誤的原型當作標竿，也就是電影裡那位在開會時辱罵別人的創辦人賈伯斯（Steve Jobs）。「一些經理認為，那就是成功的樣子，」迪弗指出。
在雇主點評網站Glassdoor和Comparably上，蘋果收穫了上萬則匿名的正向評論。員工景仰執行長庫克、和其他高層管理人員；他們覺得薪水不賴；公司的整體文化值得敬重。
然而，蘋果在這些網站上的其他數據則證實，它的辦公室文化有明顯問題，而且對女性特別不利。例如，男性員工替直屬主管打分數時，平均給分是七十一分；但對女性主管平均卻只給了三十七分。
員工最常抱怨的問題，是直屬主管和職業倦怠。六百多則評論提到：「糟糕的管理者無須承擔任何責任，因此有毒的團隊也沒被發現。」近兩百則評論指出：「對於心理健康議題缺乏敏感度，如果你請假休息，很可能會被解雇。」
許多員工認為自己被歧視，因此正在控告蘋果。加州一間大型律師事務所的律師表示，他們正在處理「一大堆針對蘋果的索賠案件」。
迪弗認為，蘋果無法好好問責中階管理人員，主要歸咎於該公司追求「保密」。
保密形塑內鬥文化和人際壁壘
他五月時在《快公司》（Fast Company）雜誌撰文指出，保密是蘋果的基本方式，讓消費者感到驚喜和愉悅，卻在公司內部形成內鬥文化、大量摩擦及倦怠感。
因為保密，一些員工只做對自己有利的目標，一些人故意不分享關鍵消息，很多人則擔心洩密會害自己入獄或被炒魷魚，這進而導致大多數工程師工作被癱瘓。
一位蘋果前員工說，上任第一天，媒體團隊語帶威脅的跟他說：「如果你洩密，被外人知道，我們會用麻袋把你帶走（編按：指綁架並謀殺），我們以前做過。」
蘋果員工鼓動改變的跡象，出現在二○一九年，當時蘋果內部開始使用訊息平台Slack。長期以來，該公司部門之間存在許多僵化的壁壘，而Slack不僅允許跨團隊協作，更可以在上面針對熱門話題建立專門頻道，因此成為很多員工第一次溝通的催化劑。
一位向人資指控同事性騷擾，卻立案不成的員工表示，Slack幫她解放和宣洩，她藉此發現，她經歷過的問題，竟是跨地理、跨部門的系統性問題。
蘋果癡迷於製造最好的產品，對其他事情視而不見。太看重公司品牌，有點脫離情感。
禁員工設平台私聊，挨轟違法
但解放管道很快就消失了。一些員工用Slack向數千位同事詢問他們薪水多少，以檢驗蘋果聲稱公司沒有性別薪資差的說法。
後來，蘋果嚴格規定某些人才可以創建Slack頻道。
蘋果資安軟體工程師史嘉蕾（Cher Scarlett）認為，公司的行為違法。針對蘋果打壓勞工活動，她向國家勞工關係委員會申訴，還洩漏消息給媒體，因此美國多州財長聯合呼籲，美國證管會應調查蘋果是否誤導委員會和投資人，有給員工言論自由，但事實上沒有。
這最終促成投資人也認為，蘋果的保密原則可能太苛刻了，因此於今年三月通過披露封口條款的決議（編按：該提案呼籲蘋果董事會調查該公司使用阻止員工就騷擾和歧視發表言論的條款）。
投資公司Nia Impact Capital執行長赫爾（Kristin Hull）是其中一位支持該決議的蘋果投資人。她表示，蘋果董事會一直沒有接她的電話，代表公司文化問題不僅僅是低階管理人員的問題，「雖然問題出在中階管理人員，但高層會立下基調。」
蘋果年度多元共榮報告聲稱，他們正在打造一種人人都有歸屬感的文化，還誓言要幫助更多女性，在科技業和其他領域擔任領導角色。
但蘋果女性員工分享的故事顯示，這家世界上最大的公司還沒做到此願景。對此，蘋果回應，他們正在調查所有指控，努力創造「員工能放心報告任何問題的環境」。
薇特說，兩年前的她，無法想像會對蘋果持負面看法；而現在，她正在控告該公司。
「如果這些故事沒有曝光，我就不會做出正確的事情，」她說，「我本來可以去其他地方當主管，但我選擇全力支持這些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