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七月底,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證實,該公司已與三星簽訂一百六十五億美元的晶片採購協議,兩年後將在三星位於德州泰勒市的廠房,以二奈米製程生產新一代晶片,讓一度苦無客戶、甚至因此延後完工的三星德州廠,迎來一線生機。

無獨有偶,蘋果、輝達也在此時傳出有意採用英特爾對標台積電二奈米的14A先進製程。

廣發證券分析師蒲得宇向商周透露,蘋果將委託英特爾製造M系列電腦晶片、二○二八年則會導入手機與iPad晶片。這是蘋果自二○一五年之後,首次將手機與電腦晶片交由台積電以外的晶圓廠代工。

三家晶片公司釋出的消息,背後包藏一個過去鮮少被考量的因素——美國製造。

除了良率,美國地點變加分

過去,若只考慮製程的先進程度、良率以及價格,台積電通常是客戶的第一選擇。這讓該公司在全球晶圓代工有近七成的超高市占。

但特斯拉這次選擇三星德州廠,馬斯克特別點出:工廠位置便利,「離我家不遠。」

「如果回到五年前,我認為蘋果不會選英特爾。」蒲得宇指出,蘋果需求量大、對品質、成本要求高,「它一定是選良率最好的代工廠。」因此他推斷,蘋果現在將良率不及台積電的英特爾列入選項,與美國半導體關稅政策有關,代工廠擁有「美國地點」、「美國身分」,就是加分條件。

IDC資深研究經理曾冠瑋觀察,IC設計公司現在也重視供應鏈韌性,避免過度依賴亞太地區;另一方面,美國《晶片與科學法案》將半導體製造商的減稅獎勵提高至三五%,降低在美國廠投片的成本,讓本來就缺客戶的英特爾和三星,有餘裕提供比台積電更優惠的價格和更靈活的合作條件來爭取客戶。例如三星已傳出與台積電有三成的價差優勢。

而且,不只價格,目前傳出三星也已經卯足全力,要把美國製造當作翻轉命運的拐點。

韓媒透露,三星總部近期已開始將製程、設備、良率等關鍵工作人員派遣至德州廠,加速工廠建設,為量產做準備。

另一名半導體分析師也指出,英特爾執行長陳立武擅長處理客戶關係,擔任益華電腦(Cadence Design)執行長時,就以懂得如何搞定客戶聞名,這可能提升客戶下單該公司的意願,代表它還有機會重回晶圓代工賽道。

但縱使美國製造變成重要考量,那台積電不也已經有美國廠,而且持續加大投資了嗎?

首先,是台積電最先進製程在美國量產的時間,恐將晚於三星和英特爾。

目前,傳出特斯拉、蘋果琵琶別抱的消息,都是集中在最先進製程。

雖然台積電研發、量產最先進製程的速度都領先同業,但,這是在台灣。


N-1使台積美國廠製程落後

可是在美國,因為台灣「N-1」法規規定,到國外投資製程技術,須落後該公司在台灣的製程技術一個世代以上,台積電一.六奈米預計二六年在台量產,為了保持時間落差,亞利桑那廠預計得等到二八年,才會開始試產前一世代的二奈米製程。

比起來,英特爾最先進製程預計在二○二八年量產;三星德州廠二奈米製程預計二七年量產,都將早於台積二奈米美國廠量產時間。

雖然客戶不會要求所有的最先進製程晶片,都在美國生產,但,當客戶想要「最先進的美國製造晶片」時,就變成英特爾和三星突圍的破口。

而且,目前最先進的二奈米製程需求大爆發,台積美國廠卻產能有限。

前外資分析師、聚芯資本管理合夥人陳慧明觀察,進入AI時代,各大科技公司亟欲追求算力,這種技術升級的急迫性,讓晶片公司更願意承擔早期採用新製程的風險,來換取領先地位。

就連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都透露,客戶對於二奈米技術的需求超越三奈米當年同期。

但台積電預期的二奈米產能,最終目標為三○%來自美國兩座廠,代表前期產能還是有限。

在地緣政治時代,台積電縱使技術領先,但在最先進製程,也很可能不會再是贏者全拿。

不過,分析師普遍認為,即使三星接到單,試產後是否能達到理想良率還是未知,若良率不佳,特斯拉依然可能轉單回台積電,「晶片做得好不好,會影響客戶未來競爭力,所以就算搶不到產能或關稅考量,也不會投片給做不好的代工廠。」DIGITIMES副總監蔡卓邵認為,未來變數還很大。

同時,分析師們也預期三星即使順利量產二奈米、拿到訂單後,市占率也很難超過一○%,更不用說本就在十名之外的英特爾。

在一日萬變的時代,即使強如台積電,也不是有最先進製程就能萬無一失。所有人都更該想,如何為自己的競爭力加入新變因,才不會費盡全力,卻只是停留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