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堂總統級的領導課。
「那是我最慘的時候，」二○一八年民進黨地方選舉大敗，蔡英文形容她當時的處境。
要走出去聽人民的聲音，還是坐在辦公室裡討論敗因？「選民一定有什麼地方不滿意，這是民調測不出來的。」她選擇走出去，聽那些最刺耳的聲音。無數場與人民面對面時，「他罵多久，我就坐多久。」
同樣身為領導者，我深知這有多不容易，問她為什麼可以這麼理性面對？我告訴她，「我當執行長的第一年，與各部門座談時，聽著同仁對公司的抱怨與質疑，我很受傷，回到家甚至哭了。」
「那你一定沒有遇過真正的失敗，」蔡英文對我說，「當你遇到失敗，但你卻不知道失敗的原因時，你真的很感謝有人願意用很生氣的口吻告訴你，他真正在想什麼。」
她讓我看見，我見的世面還不夠多，失敗還不夠深，所以才會被情緒淹沒，讓自己的焦點失控。
八年的總統時光，她體悟，領導者最重要的特質，就是要有被討厭的勇氣，因為「做總統，被討厭是每一天的事。」
這段分享真實而深刻。因為領導者的兩難在於，你必須讓人喜歡，但又必須被討厭。
被喜歡，是為了被跟隨。一個領導者必須展現領袖魅力，不管是因為你的智慧、勇氣、熱情、還是同理心，你得讓人們願意跟著你走，跟著你打拚。
但你又得被討厭，因為你想實現的未來，一定與現狀不同；願景很美好，現況卻是眼前的舒適與利益；兩者必定衝突，你一定會被討厭。
然而，不被討厭的決策，是沒有價值的，因為那代表沒有取捨。成長，必然伴隨痛苦；創新，就必須顛覆現狀。好的領導者必須做出一個個孤獨而艱難的決定。
這很矛盾，很難駕馭。一個領導者必須有同理心，才能驅動眾人；但當你決定為了長期而割捨短期，為了多數而得罪少數的那一刻，你得暫時放下同理心，主動切斷與人們的情感連結，接受自己被討厭，面對人們的憤怒。
當然，這不代表被討厭時，你可以閉上眼睛，不聞不問。蔡英文說，真正的領導力是，「面臨質疑，甚至誤解的時候，你有沒有辦法去了解罵你的人，從批評中看到問題核心。」
你其實得一邊被討厭，一邊還打開耳朵、同理反對者，這需要管理自己的情緒，也需要勇氣。但勇氣，並非來自沒有恐懼，而是在恐懼之上採取行動。
所以，要看一位領導者是否足夠優秀，不在於他收割了多少掌聲，而是他能否謙卑的挺過一次次的噓聲，還勇敢前行。
